他合上书,指向敌舰左翼。
“现在,六艘战舰,就是六艘渔船。潮向在此,星位在此,敌舰困于浅流,正是入网之时。”
鼓手已站好位置。
“传令。”雪斋放下手,“依星盘所示,前锋两舰绕北翼切入,占‘天冲’‘地辅’位。中军缓行,压其退路。左右包抄,如收网绳。”
鼓声响起,长短交错,如星斗明灭。
藤堂抓起旗语本,爬上高台,一边看星盘一边打旗。他的动作干脆,不再犹豫。刚才那支染血的布条被他塞进怀里,没再拿出来。
千代退回右舷,隐入缆绳之后。她检查了镖囊,六把手里剑都在。药囊晃了晃,她摸出一小包石灰粉,洒在脚边。若有敌人潜近,脚印会留下白痕。
敌舰左翼三艘已完全转向,帆满,炮口齐指“海狼号”。鼓声加快,显然是要孤注一掷。
雪斋站在主桅前,左手握刀,右手按着《治民要录》。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正好停在“渔汛调度”那一章。
他没再下令。
六艘战舰已开始移动。前锋两舰斜切而出,航迹划开晨雾,像两把刀割向敌舰侧后。中军四舰缓缓推进,保持间距,恰好卡住敌舰可能的突围路线。
敌舰主将似乎察觉不对,鼓声骤变,下令右翼支援。可右翼两舰刚动,左翼三舰已冲出太远,阵型拉长,首尾难顾。
“成了。”藤堂在高台低声说。
雪斋没应。他盯着敌舰旗舰的主桅,看那上面的令旗来回摆动。对方还在试图组织反击,可旗语混乱,显然已无人统一调度。
第一艘前锋舰已切入敌舰左后方,距离不足三百步。它突然转向,横舷对敌,炮口齐放。
两轮炮火砸在敌舰舯部,木屑飞溅。一艘敌舰舵轮被毁,开始打转。
第二艘前锋舰紧随其后,堵住缺口。三艘己方轻舰从两侧逼近,形成半包围。
敌舰终于慌乱。一艘想倒船突围,却撞上友舰。另一艘升起白旗,可旗子刚展,就被旁边战舰的炮风撕碎。
雪斋抬起右手,指向敌舰群最中心。
“传令,收网。”他说,“一艘不留。”
鼓声再变,节奏紧凑,如渔夫收绳。
六艘战舰缓缓合围,航迹交织,像一张巨网从四面收紧。海水被搅成漩涡,漂浮的尸体和木板都被卷向中心。
藤堂坐回高台边缘,手里还攥着旗语本。他没再看战场,而是低头盯着那张染血的布条,嘴角慢慢扬起。
千代站在右舷,药囊微晃。她看着海面,眼神不动,手却已摸向第六把手里剑。
雪斋立于主桅前,刀归鞘,手握《治民要录》。书页在风中轻轻翻动,停在一幅手绘的渔网图上。图旁小字写着:“网密则鱼疲,势合则敌溃。”
海面火光渐弱,晨光铺满甲板。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直指敌舰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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