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神古墟”外围,虚空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杂、粘稠的灰黄色泽。破碎的星辰尘埃、古老战场遗留的煞气、被侵蚀的法则碎片,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能磨灭一切的“古墟罡风”,共同构成了这片区域的底色,也预示着靠近“陨神古墟”本体的危险。
在这片灰黄虚空与“陨神古墟”那更加深邃、恐怖的黑暗交界处,一点暗淡却倔强的光芒,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灯,顽强地亮着。那是一座依托于一块巨大、残破的、呈现出暗褐色的古老星辰碎片而建立的——悬空城池。城池没有城墙,或者说,那历经亿万年风化、布满了撞击坑与撕裂痕迹的星辰碎片本身,就是它最坚固、也最沧桑的“城墙”。
城如其名——流沙城。
这里没有规则,或者说,唯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它是亡命徒的乐园,是冒险者的前哨,是情报贩子的天堂,更是无数黑暗交易与阴谋汇聚的漩涡。此刻,因“紫府秘境”即将开启的传闻,这座本就鱼龙混杂的边缘之城,变得更加喧嚣、躁动,空气中弥漫着贪婪、暴戾、以及火山喷发前的压抑。
云澈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将修为压制在凌霄境中期的水准,化名“凌霄”,以一副风尘仆仆、面容略带疲惫的普通散修模样,踏入了流沙城唯一相对“正规”的入口——一座由数根粗大星辰铁链与阵法固定的、不断在古墟罡风中微微晃动的悬空平台。
平台之上,人流如织,气息驳杂。有穿着制式甲胄、神色警惕的佣兵小队;有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神秘修士;有大声吆喝、招揽生意的向导与掮客;更有一队队气息精悍、袖口绣着不同徽记的大宗门弟子,目光倨傲地扫视着过往的“蝼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几队身着银边“天”字道袍、神色冷峻、修为普遍在凌霄境以上的修士——正是“天玄宗”派驻此地的弟子。他们占据着平台最佳位置,盘查、审视着每一个入城者,尤其是散修。
云澈面色平静,随着人流,缴纳了十块下品仙玉的“入城费”(此城由几个本地势力共同把持,入城需缴费),领了一枚粗糙的、仅能使用三日的黑色木牌,顺利通过盘查。天玄宗弟子的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留,但未发现异常(他气息压制得极好,又无“标记”),便挥手放行。
踏入城中,景象更为“生动”。狭窄、肮脏、以各种劣质金属与兽皮随意搭建的棚屋、店铺,密密麻麻地挤在星辰碎片崎岖不平的表面。街道(如果那些蜿蜒曲折、堆满垃圾的缝隙能称之为街道)上,污水横流,空气中混杂着劣质丹药、血腥、汗臭以及不知名兽类粪便的刺鼻气味。吆喝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斗殴声,甚至偶尔响起的短促惨叫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曲混乱而野蛮的交响。
云澈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他看到了售卖各种来路不明、沾染着血迹与煞气的法宝残片、古老玉简的摊位;看到了挂着“秘境消息,保真价实”幌子、眼神闪烁的情报贩子;看到了灯火暧昧、传出靡靡之音与打斗声的低级妓寨与赌坊;也看到了挂着“天机阁”、“万宝楼”分号、装饰相对“正规”、门前却有高手护卫、寻常散修不敢轻易靠近的招牌。
他没有去那些“正规”场所,也没有立刻找人打听消息,而是先在城中相对偏僻的角落,寻了一间由废弃矿洞改造、价格低廉、鱼龙混杂的“通铺”客栈住下。这种地方,虽然混乱,却是小道消息流传最快、也最不易引人注意的所在。
安顿下来后,云澈并未立刻出门,而是盘坐于简陋的石床上,以神识悄然蔓延,捕捉着客栈内外的各种交谈声。
“……听说了吗?‘葬星谷’那边,三天前又有异象,七彩霞光冲霄三个时辰,据说有古老的道音传出,像极了秘境门户将开的征兆!”
“哼,霞光?老子还亲眼看到一头紫府境的‘虚空雷鹏’从那片区域惊慌飞走,像是被什么惊动了!里面肯定不简单!”
“天玄宗这次来了三位紫府境长老带队,还有十几个内门精英,看架势是势在必得啊!”
“何止天玄宗,‘神兵阁’的‘铁心长老’、‘万法楼’的‘妙符仙子’也都到了,都是紫府境中期的狠角色!还有几个成名已久的散修老怪,像‘毒手魔君’、‘白骨上人’,也都潜伏在附近,等着浑水摸鱼呢!”
“秘境开启,紫府本源现世,谁不眼红?据说那本源不仅能助人突破紫府,更能巩固道基,价值连城!这次怕是要杀得血流成河……”
“嘿嘿,富贵险中求。咱们这些小鱼小虾,不求吃肉,能喝点汤就不错了。我听说,秘境外围有些区域,可能会伴随生出一些‘伴生灵晶’或‘法则碎片’,对咱们这些凌霄境也是大补……”
各种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般在云澈脑海中汇聚。紫府秘境入口,果然在“葬星谷”附近!天玄宗、神兵阁、万法楼等大宗门已然介入,紫府境高手不少,更有凶名在外的散修老怪潜伏。形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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