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又是一年岁末。
朔方城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进腊月，便下了一场大雪，将整座城池装点得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置办年货，洒扫庭除，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年味。
赵宅里，更是热闹非凡。今年的除夕，注定与往年不同。不仅因为家业更加兴旺，更因为，这个家，即将迎来一位新的成员。
是的，姜芷再次有孕了。
这个消息，是在秋末时确诊的。比起怀岳哥儿时的忐忑不安，这一次，姜芷心中更多的是平静的喜悦和期待。赵重山更是喜不自胜，虽然面上依旧沉稳，但行动上却暴露了他的紧张和重视——家中凡是带尖角的地方都被细心地包上了软布，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厨房里更是每日变着花样地炖补品，恨不得将姜芷捧在手心里。
“娘亲，娘亲！弟弟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呀？”岳哥儿如今已是半大的小子，行事稳重了许多，但在母亲面前，依旧带着几分孩童的稚气。他小心翼翼地摸着姜芷微微隆起的小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姜芷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还要等几个月呢。到时候，岳哥儿就是哥哥了，要帮娘亲照顾弟弟妹妹，知道吗？”
“嗯！”岳哥儿用力点头，小脸严肃，“岳哥儿会保护弟弟妹妹的！还要教他练剑、认字！”
赵重山从门外进来，正好听到儿子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当哥哥。”
食盒里是刚炖好的老母鸡汤，汤色金黄，香气扑鼻，上面还飘着几颗红艳艳的枸杞，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又炖了汤？”姜芷有些无奈地笑道，“再这么补下去，我都要走不动路了。”
赵重山盛了一碗汤，递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你身子弱，多补补才好。大夫说了，前三个月最是要紧。”
姜芷接过汤碗，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和下巴上未来得及刮净的胡茬，心中既暖又酸。这些日子，他不仅要操心镖局和家里的生意，还要分出心神来照顾她和岳哥儿，夜里也睡得不安稳，时常醒来查看她的情况，整个人都清瘦了些。
“你也喝一碗。”她将手中的碗推到他面前，轻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赵重山看着她眼中的心疼，心中一动，握住她微凉的手，唇角微勾：“不辛苦。照顾你和孩子，是我分内之事。”
两人相视一笑，温情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岳哥儿在一旁捧着碗，看看爹，又看看娘，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们之间那种深沉的情感，却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乖乖地埋头喝汤，不再打扰。
腊月二十三，小年。赵宅里里外外都打扫得窗明几净，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午后，姜芷正和春燕在厨房里准备祭灶用的糖瓜和点心，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春燕好奇地跑出去看了一眼，随即惊喜地跑回来：“夫人！夫人！林夫人来了！还带了好多人，好多东西！”
姜芷一愣，随即大喜，忙擦了手迎出去。刚走到院中，便见林婉娘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身后还跟着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林姐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姜芷快步上前，握住林婉娘的手，眼中满是惊喜。
林婉娘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锦缎袄裙，外罩狐裘披风，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生意人的精明干练，却也不失当年的爽朗。
“想给你个惊喜嘛！”她笑着拍了拍姜芷的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欢喜，“果然，我就说你这气色怎么这么好，原来是又有喜了！恭喜恭喜！”
姜芷脸颊微红，笑着道谢，将她迎进屋。
“我这次来，一是来看看你，二是给你送年礼来了。”林婉娘在堂屋坐下，接过春燕奉上的热茶，呷了一口，笑道，“咱们合作这一年，生意做得红火，我这做姐姐的，自然不能亏待了你。这些都是京城时兴的料子、首饰，还有些给孩子准备的玩意儿，你别嫌弃。”
姜芷看着院子里卸下的一箱箱礼物，心中感动：“姐姐太客气了，咱们之间，何须如此。”
“一码归一码。”林婉娘摆摆手，正色道，“若不是你的点心好，我也赚不到那么多钱。这是你应得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还有件事。上次那几位京城的贵人，我按照你的意思回绝了。他们虽有些遗憾，倒也没为难咱们。不过，我打听到，他们似乎对咱们的点心配方很感兴趣，暗地里也找人模仿过，只是做出来的味道，始终差了些火候。”
姜芷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让他们模仿去吧。点心的方子可以学，但做点心的人，和那份用心，是学不来的。”
林婉娘看着她从容淡定的模样，眼中满是欣赏：“我就喜欢你这份气度。没错，咱们凭本事吃饭，不怕别人学。只要咱们一直往前走，他们就永远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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