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通过第七模型‘九转凝丹术’所涉及的共计十七个严密循环步骤，配合特定手印与观想，理论上可将采集到的信仰之力逐步提纯至九成以上纯净度，剔除绝大部分情感冗余与杂念干扰，方堪称为上品信仰资粮，可供神只无损吸纳或用于高阶神术构建……” 孔正那平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此刻昏昏欲睡的林晓枫听来，简直比最厉害的催眠曲还要管用。
他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前的光影图表和符文逐渐模糊、旋转，最终，意识彻底沉沦，额头“咚”地一声轻响，实实在在地枕在了冰凉粗糙的木桌上，去梦里与周公探讨如何用“快乐”和“希望”作为酒曲，酿造出能让人立地成仙的绝世美酒去了。
“……林！晓！枫！”
一声冰冷刺骨、蕴含着磅礴怒意与文道神力的厉喝，如同九霄惊雷，骤然在他耳边炸响！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精神冲击，震得他神魂一荡！
林晓枫一个激灵，猛地从美梦中惊醒，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他茫然抬头，只见讲台上，孔正脸色铁青，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穿透大半个讲堂，死死地钉在他身上！而整个讲堂内，所有学员的目光，也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鄙夷、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这个最后一排的“显眼包”身上。旁边的王铁柱也一脸“你完了”的表情看着他。
“你！”孔正伸出一根手指，笔直地指向林晓枫，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显得有些变形，“站起来！回答本使的问题！你对我方才所讲的，‘信仰之力需经极致纯化方为大道基石’这一核心理论，有何‘高见’？！”
完了！芭比Q了！林晓枫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他刚才光顾着在梦里酿酒和吐槽孔正的理论不接地气，后面那些复杂的模型步骤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硬着头皮，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感觉全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脑子里此刻一片空白，照本宣科肯定是没戏了，他连“本”和“科”是啥都不知道。电光火石之间，他心一横，得，那就……有啥说啥，把刚才梦里……哦不，是实践里的那点真实想法倒出来算了！
他挠了挠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还带着几分刚被惊醒的懵懂和属于他自己的、来自田野乡间的“实践认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开口答道：
“回……回神使大人的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讲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学生觉得吧……这个纯化？为啥……为啥非得要把信仰之力纯化得像蒸馏水一样，一点‘味道’都不留呢？”
一句话，如同往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整个讲堂激起了千层浪！所有人都惊呆了，落针可闻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连王铁柱都张大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室友。
林晓枫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投下了一颗多大的炸弹，或者说已经豁出去了，他继续按照自己那套“酿酒思维”阐述道：
“这就像……就像酿酒！”他试图用一个自己最熟悉的领域来类比，“您想啊，只用一种上等灵谷，比如糯米，酿出来的酒，比如甜米酒，它味道是纯粹，甜滋滋的，但喝多了总觉得单调，少了点层次和回味。可要是您把李大爷真心实意的感激、张婶子发自内心的快乐、王奶奶安稳入睡后的宁静……这些在您看来可能‘乱七八糟’、但确确实实都是乡亲们最真心的念想，就像不同的酒曲和粮食，把它们按照合适的比例，混在一起，用心发酵……”
他越说越顺，甚至带上了一点推销自家产品时的热情，“那最后酿出来的这坛‘信仰’……啊呸！是酿出来的这坛‘酒’！它喝起来才够劲道，才醇厚，才暖心暖肺啊！为啥非得费那么大力气，把里面这些有滋有味的‘好东西’都当成杂质剔掉，只留下那些板着脸、冷冰冰、没啥人情味的‘敬畏’呢？这……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他用酿酒的全过程来比喻信仰之力的汇聚与感受，把自己在桃源村最真实、最直接的体验，用一种近乎“离经叛道”的方式说了出来。
“噗——咳咳咳！” “我的天！他……他他在说什么？” “把信仰之力比作酿酒？！还把敬畏说成冷冰冰？！” “疯了！简直是疯了！亵渎！这是对神道的亵渎！”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整个讲堂如同火山爆发般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惊呼和斥责声！尤其是前排那些出身高贵、自幼接受严格神道教育的世家子弟，笑得前仰后合，捶胸顿足，眼泪都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修行界本年度最荒诞不羁的笑话！就连孔正身后那原本稳定运行、用于演示复杂模型的光影，都因为主讲人剧烈波动的神力和心境而一阵疯狂闪烁、扭曲，几乎要溃散开来！
孔正的脸色，由铁青转为锅底一般的漆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那卷古朴书简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他耗费无数心血，引经据典，试图为这些年轻才俊阐述神道修行的无上妙法、奠定坚实的理论基石，结果……结果竟然被这个来自乡野的顽劣之徒，用如此粗鄙、如此不堪的“酿酒”来比喻？！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混在一起才够劲”？! 这简直是对他所秉持之道、对他文曲星神使身份的莫大侮辱与亵渎！是不可饶恕的僭越！
“滚！出！去！”孔正再也维持不住丝毫的冷静与风度，猛地一拍讲台（那由坚硬灵木打造的讲台瞬间布满了裂纹），指着讲堂大门，须发皆张，怒声咆哮，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我的课堂，容不下你这等冥顽不灵、歪理邪说、亵渎大道的无知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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