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寺外三十里,罡风卷着云浪翻涌。
孔孟荀负手立于虚空,深紫官袍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元婴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散开来,脚下云海被沛然文气压出数丈深的凹陷。
他身后,三千儒生脚踏本命毛笔悬停半空,笔锋凝寒,文气冲霄,排成严整的雁阵,如一片倒悬的青竹海。
山脚平野之上,一万黑甲禁军列成铁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三百架破阵弩早已架好,淬了寒铁的箭簇死死对准半山腰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弦上张力拉满,只待一声令下。
大悲寺依山铺展,鎏金殿顶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像一头蛰伏千年的金色巨兽。
山门前两尊十几丈高的石雕金刚怒目圆睁,整座寺庙被一层淡金色光罩牢牢笼罩,光罩上梵文流转,每一个字都大如车轮,顺着光壁缓缓旋转,正是大悲寺千年护山大阵,金刚般若阵,由方丈了空亲手加持。
阵列之后,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乌木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吴怀瑾探出身来,月白常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戌影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午影紧随其后,眸子警惕地扫过四周,气息锁得极紧。
“主人,这里风大,不如回车里……”
“无妨。”
吴怀瑾摆了摆手,抬眼望向山腰那座被金光裹住的寺庙,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冷眼旁观着这场儒佛相斗,心里清楚,这阵,难破。
山下,孔孟荀已落回地面,站在阵列最前方。
三千儒生同时收笔落地,鸦雀无声。
孔孟荀抬起手,沛然浩然正气化作一道纯白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铺开成巨大光幕,一行行斗大的金色大字浮于其上。
正是他当庭弹劾的大悲寺十大罪,十里之外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灌注浩然正气,如洪钟大吕响彻整座山谷:
“大悲寺住持了空,出来领罪!”
声浪撞在护山大阵上,激起一圈圈金色涟漪,整座山都微微一颤,阵法却纹丝不动。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寺内缓缓升起。
了空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悬停在阵法之内。
须眉皆白,面容清癯,周身佛光与护山大阵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阵,阵就是他。
他扫过山下的禁军与儒生,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群碾过草叶的蝼蚁。
“孔相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他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孔孟荀抬眼看向他,字字铿锵:
“十大罪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可认?”
了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淡得像泥塑佛像动了动嘴角,无喜无悲:
“孔相,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你所列诸罪,在贫僧看来,皆是虚妄之相。”
孔孟荀眉头骤然拧紧,冷笑一声:
“相?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了空,你口口声声说万法皆空,可你大悲寺的金佛是空的?香火钱是空的?了缘手里的业火天雷珠,也是空的?你若真觉得诸相皆空,何必费六百年功力撑着这层‘空’来挡我?”
了空双手合十,声线依旧平稳: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孔相困于表相,不见本心,可惜了一身浩然正气。”
“了缘在你眼皮子底下作恶多端,屠戮百姓,私藏军械,你敢说一句不知?”
了空缓缓摇头: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了缘的心,贫僧抓不住;他做的事,贫僧又如何全知?”
孔孟荀周身浩然正气骤然翻涌,声音如雷:
“‘教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你闭眼念一句‘过去心不可得’就想摘干净?你门下弟子作恶,你首当其冲难辞其咎!若一句‘心抓不住’就能置身事外,那我孔孟荀,与禽兽何异?”
了空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反问:
“孔相,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你门下儒生在外杀人放火,你可事事尽知?”
“我门下儒生若有人作恶,我第一个不饶他!”
孔孟荀冷哼一声,毫不退让,
“可我绝不会看着他杀了九十八个百姓,还说一句‘他的心我抓不住’!”
了空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平和:
“孔相,你今日挥师围寺,究竟是为了天下公道,还是为了皇权授意,为儒门争那朝堂上的一席之地?”
孔孟荀的脸色瞬间铁青,周身文气翻涌如沸,须发皆张: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位列三公,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大悲寺罪证如山,我若视而不见,那叫尸位素餐,上负天子,下负黎民!”
了空看着他,目光悲悯如佛,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
“孔相,圣人曰舍生取义。你今日站在这里,可愿为你口中的‘义’,舍了这身修为,舍了这条性命?”
孔孟荀站在原地,看着阵内的了空,忽然笑了。
他一步踏前,浩然正气如烈火焚天:
“圣人舍生取义,是因为‘义’重过生死!可你大悲寺的‘义’在哪里?了缘杀人,你在念经;百姓冤死,你在打坐;朝廷问罪,你说诸相皆空……你这也叫义?那九十八个冤死鬼的‘义’,在哪里!”
了空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裹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怅然:
“孔相一生求道,求的是人间正道;贫僧一生求道,求的是长生大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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