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寺第二十日,孔孟荀率部破阵再次铩羽而归。
中军帐灯火通明,他对着地形图枯坐一夜,帐外禁军熬得满眼红血丝,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没人注意到,军营西侧的僻静处,吴怀瑾在戌影搀扶下走下乌木马车。
孔毓秀快步迎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克制的关切:
“王爷身子素来孱弱,军营夜寒风露重,何苦亲自跑这一趟?递个消息,我去王府见您便是。”
“毓秀能在这军营里熬着,我总不能真当个看热闹的闲人。”
吴怀瑾低笑一声,温软的笑意恰好落在分寸里,跟着她进了偏帐。
孔毓秀给他倒了杯滚热的姜茶,条理清晰地将连日战况、阵法变动、军中士气浮动一一说清,半点不见慌乱。
吴怀瑾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抬眼问道:
“毓秀觉得,围寺至今,最难的是什么?”
孔毓秀垂眸沉吟片刻,再抬眼时眸光清透,句句切中要害:
“阵法总有灵力耗尽的一天,最难的从来不在阵外,而在阵内与朝堂。”
“一是将士们不知此战边界,破阵后是血洗全寺还是只惩恶僧,心中无尺,手上便无准头;二是朝堂非议不断,家父困在‘劳民伤财’与‘纵容恶僧’的夹缝里,再耗下去,不等阵法破,军心与朝局先乱了。”
吴怀瑾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轻轻放在案上。
孔毓秀翻开折子,眸光越沉,指尖微微发颤。
折子上从僧众甄别处置、还俗者田产户籍分配,到误抓后的纠错安抚,条条细致周全,环环相扣。
更重要的是,这一纸章程,直接把朝野口中的“灭佛”扭成了“治佛”,给困在死局里的孔家,递了最稳妥的台阶。
“王爷从围寺之初,就在筹谋这件事了?”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惊叹。
吴怀瑾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道:
“毓秀觉得,这章程递下去,将士们心里会不会有底?朝堂非议会不会少一些?”
孔毓秀沉默片刻,指尖合上折子,已然全然通透。
他不是来雪中送炭的,是来给这场乱局定规矩的。
可满朝文武都等着孔家栽跟头,唯有他深夜赶来,递来的不是空口安慰,是真正能解燃眉之急的东西。
心底那点触动像温水漫过青石,她却先一语点破了背后的风险:
“王爷把这么周全的章程递过来,连署名都不留,就不怕落个插手军务、暗结儒臣的罪名?这是陛下最忌讳的。”
“这折子,不是以我的名义写的。”
吴怀瑾笑了笑,淡然道,
“毓秀拿给孔相,就说是你自己想的。我一个闲散病王爷,哪里懂这些军务吏治。”
孔毓秀握着折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字字清稳有力:
“孔家不夺人之功,更不贪他人筹谋换自家前程。这份心,不该被藏起来,家父知道,朝堂知道,天下人也该知道。”
吴怀瑾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无奈地笑了:
“毓秀还是和从前一样,认死理,半点不肯通融。”
“王爷也还是和从前一样,嘴上说着闲散不争,暗地里却把所有的路,都替人铺好了。”
孔毓秀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清和如水。
帐内气氛因这两句回望,松快了几分,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吴怀瑾又咳了两声,脸色更白了些,孔毓秀立刻将炭盆往他身边推了推,又续了热茶,动作从容得体,只有恰到好处的关照,没有半分逾矩的殷勤。
“对了,还有一事相求。”
吴怀瑾接过茶盏,正色道,
“破阵之后,僧众的甄别安置,我想请毓秀盯着。”
“我怕底下人借着机会公报私仇、滥杀冒功,坏了规矩。”
孔毓秀神色一正,郑重点头:
“王爷放心,这也是儒门该守的底线。该惩的恶僧,一个不放过;该护的清修之人,一个不会少。”
送他到帐外时,吴怀瑾忽然停下脚步,隔着沉沉夜色看向她,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毓秀,今夜的事,多谢你。谢你信我。”
孔毓秀愣在原地,看着乌木马车驶入夜色里,灯笼的光越来越远,心底那点暖意,却久久未散。
接下来的日子,吴怀瑾没有回京城,就住在大悲寺外的军营里。
他依旧是那副病弱闲散的样子,每日要么在帐中看书,要么由戌影陪着,在山脚下散散步,从不过问禁军布防,也不插手儒门和大悲寺的辩法,仿佛真的只是奉旨来看看热闹的。
偶尔孔毓秀得空,会带着新抄的典籍或是军中的近况过来,两人坐在帐中,谈圣贤道理,谈朝局风波,谈佛门的执念与儒门的底线,话里话外的默契和言语间的暧昧,一日比一日深。
她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
只是从围寺的第一天起,吴怀瑾就没闲着。
他住在军营最角落的一顶普通营帐里,对外只说是奉旨前来、病弱畏寒,极少露面,连孔孟荀的中军帐,都只去过寥寥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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