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在卯时三刻便将名单送到了他案头。
三万边军中，金丹期将校七人，四人属姜崇烈旧部，一人与姒桀有旧，两人是朝廷早年安插的耳目。
筑基期校尉三十余人，成分更杂，姜家旧部约占半数，其余散布于姒家、朝廷和几个北境世家之间。
朱砂小字密密麻麻，连谁欠了谁半壶酒、谁跟谁有杀父之仇都标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一份名单。
分明是姜家在寒渊城经营百年的全部底牌。
石柱的亲兵营在卯时便已接管北门防务。
动作很轻，原有的守军换防时只当是例行调动，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午影带人在废弃矿道的五处入口全部布下了警戒阵，阵眼与子影的鼠群感知相连。
若有任何人试图从地底潜入寒渊城，鼠群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子影跪在城楼角落的青砖上，左手腕的御兽环泛着幽幽暗银光芒。
她闭着眼，长睫轻轻颤动，正在通过鼠群的感知，监控整座寒渊城地下数十丈范围内的动静。
小灰和它的同伴们，已经将废弃矿道、兽笼废墟、封印墙外围全部纳入了监控网络。
任何异常都逃不过它们的耳朵。
云袖和云香跪在子影身侧。
云袖正用温热的帕子替子影擦去额角的冷汗。
连续运转鼠群感知对神魂的消耗极大，小姑娘的额头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云香端着一碗温热的灵米粥，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动作又轻又柔。
“殿下。”
酉影从阴影中走出，素白劲装裹着高挑性感的身段，发间的洞观羽蓝光流转。
“苍岭口回讯了。”
“姒将军说她即刻动身，预计明早抵达寒渊城。”
“她只带了十名亲卫。”
西门外官道尽头，十一道赤金剑光劈开北境的铅灰色天幕。
十一柄飞剑尽取苍岭地心赤铜熔铸，剑身錾刻金火焚天符文，灵力奔涌时拖出十道燃烧的赤金尾迹，将漫天风雪烧出一道道透明的窟窿。
为首那柄“烈虎”刀最为宽厚，丈余剑身流转着灼灼金火灵光，所过之处风雪瞬间蒸腾成白雾，又在剑尾被朔风冻成细碎的冰晶，在晨光里拖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霜虹。
姒脂从刀上跃下。
玄铁战靴踏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一声裂冰般的脆响。
她今日未披玄铁重甲，只着一身赤铜色窄袖劲装，衣料是北境独有的炎蚕丝织就，紧贴肌肤，从锁骨收至腰际，勒出一道凌厉如刀的腰线。
腰侧一柄赤铜长刀悬垂，刀鞘上的焚山符文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暗红，与她琥珀色的瞳孔交相辉映。
劲装下摆收进鹿皮战靴，裤管紧紧裹着那双长年策马征战的长腿，大腿内侧紧实的肌肉线条隔着衣料清晰可见，每一寸都藏着斩落兽人的力量。
她未戴头盔，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额前碎发被北风吹得贴在脸侧。
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城楼上的灵光珠，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点金火。
长途御剑让她的嘴唇微微干裂，被她用舌尖轻轻舔去。
身后十名亲卫齐齐收剑入鞘，十一柄飞剑归鞘的声响整齐划一，在城门外激荡出一阵短促的金属颤音。
千斤闸缓缓升起。
黑曜玄铁闸门被灵光锁链拉起时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姒脂收剑入鞘，大步踏入城门。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城门内侧的守军，盔甲还是原来的盔甲，胸口的盘角羊图腾未变，但站位与巡逻的节奏早已悄然调整。
北门城墙上隐约可见几面新旗，旗面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嘴角微微下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反手按了按腰间刀柄。
正要往威北侯府方向走去，一道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城门内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正是戌影。
她左臂的玄铁绷带已拆，只余一条墨色丝绢象征性地吊在腕间，骨痂初愈的左手稳稳按在寒影刃的刀柄上。
冰蓝竖瞳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歃影箍在她颈间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泽，将她修长的脖颈衬得愈发白皙。
她站在姒脂面前三步处，不偏不倚，恰好挡住了通往威北侯府的方向。
“姒将军来得不巧，殿下正在校场阅兵，请将军随我来，先到西侧观礼区稍候。”
她的语气恭敬却毫无温度。
姒脂的脚步顿住了。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侧妃。
此刻她的左臂分明已经拆了绷带，手指稳稳按在刀柄上，骨痂显然早已愈合。
姒脂的琥珀色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女人一直吊着绷带，是在藏拙？
“带路。”
姒脂的声音依旧冷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戌影起身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走了几步，她忽然侧过头，冰蓝眼瞳从眼角斜斜扫了姒脂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姒将军远道而来，本该先入府歇息。只是王爷此刻正在校场整编三万边军。威北侯殉国，寒渊城群龙无首，王爷以筑基初期的修为接下这副担子，不容易。还望将军稍候片刻。”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请求的意味，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那双冰蓝色的眼瞳在扫过姒脂颈间那枚狼牙吊坠时，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将军，这位姑娘……看您的眼神不太对劲啊。”
身后的副将韩骁压低声音，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忿。
他生得剑眉星目，一身苍岭口特有的赤铜轻甲，腰悬双刀，金丹初期的灵力波动沉稳扎实，是苍岭口最年轻的副将，也是姒脂手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此刻他正用那双写满了不服的眼睛瞪着点将台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一个筑基初期的病秧子，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怕闪了腰。属下听说他连马都骑不稳，就这点本事还想娶我们将军？真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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