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岭口的城墙不是寒渊城那等黑曜玄铁铸就的森然巨壁,而是以苍岭地心挖出的赤铜原矿混合边塞黄土夯筑而成。
姒脂一行人落在瓮城内侧的演武场上时,酉影(春桃)足尖点地微微踉跄,才从敛去的剑光里站稳。
她素白劲装的下摆被高空罡风割出几道细如发丝的口子,发间那枚洞观羽的蓝光,比出发时黯淡了三分。
以筑基修为硬扛金丹中期的御剑速度,经脉早已被罡风刮得隐隐作痛。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怀里的樟木箱子,退开两步,开始打量四周的城墙走势、灵光炮台的分布、瓮城阵基的符文走向。
洞观羽的蓝光重新亮起来,像一只无声睁开的冷眼,将苍岭口每一寸防御脉络都纳入感知。
她的目光在城墙一道深及墙基的冻裂痕迹上停了三息。
这种混了炎晶的夯土墙,对火系灵力有天然增幅,却最怕冰系术法反复侵蚀。
城墙上至少上千处冻裂旧伤,最深的那道从墙根蜿蜒至女墙,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血痕,正如她心底那道,裂了二十年的缝。
她又扫过那些灵光炮台,炮口大多朝向正北,却完全忽略了西侧那条被乱石掩盖的峡谷。
那里的地脉灵力异常稀薄,正是阵法感知的盲区。
她弯腰拾起一枚棱角锋利的碎石,指尖微动,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风空符便顺着石缝滑了进去。
符纸遇石即融,只留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风灵力波动,与远在寒渊城的混沌玉符遥遥共振。
这个女人,把所有的防御都对准了明面上的敌人,却对身后可能刺来的刀毫无防备。
酉影的指尖在樟木箱子上轻轻叩了一下,洞观羽的蓝光又亮了一分,将那些漏洞一一记录在案。
姒脂收剑入鞘的瞬间,金铁相击之声清冽如凤鸣。
演武场上数百操练的边军齐齐顿住刀矛,甲片摩擦声汇成一道短促的金属浪潮。
“看什么看。”
“继续练。”
声不高,操练声便重新炸响,比先前更卖力了几分。
“韩骁,带春桃去城墙勘察,找几处合适布设灵引的位置。”
“春桃,你看完地形之后列个方案给我。”
酉影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
“灵引当择地脉灵枢交汇处,城墙需三处备选,瓮城阵基一处。勘察完毕,臣会绘制灵力流向总图呈将军裁定。”
韩骁应了声是,引着酉影往城墙走去。
他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引她往东侧城墙走,刻意绕开了西南角那片被三丈高墙围起来的军粮重地。
酉影的目光在那片高墙停留了半息,洞观羽的蓝光微闪,将粮仓周围凝滞得异常的灵力波动尽数记下。
后来绘制流向图时,她在西南角用极淡的灰线画了个圈,旁注两个细如蚊足的小字:异常。
韩骁的目光在酉影发间那枚始终泛着蓝光的洞观羽上停了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个瑾亲王塞过来的人,连感知法器都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将军府坐落在苍岭口最深处那座矮山的山腰,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凿山而成的军事要塞。
正堂的门大敞着,迎面便是一面铺满整面墙的北境防务舆图。
地图上苍岭口的位置被朱砂圈了三道,四周密密麻麻标注着兽人部落的迁徙路线、水源分布,以及历年血战的时间节点。
姒脂踏进门槛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瞬。
这里的每一寸地面,都刻着她的童年。
小时候她总趴在这张舆图前认字,母亲握着她的小手,指尖点过那些蜿蜒的线条,告诉她这里是苍岭口,那里是寒渊城,再往北那片空白的雪原,是父亲和母亲要守护的疆土。
母亲战死后,她在这张舆图前坐了三天三夜,然后穿上了母亲留下的玄铁重甲。
那一年,她才十二岁。
二十年了,她从偏将做到守将,从筑基初期打到金丹中期,从母亲影子里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变成苍岭口三万边军口中的“姒将军”。
她以为时间已经把所有柔软的东西都磨成了茧,可此刻站在舆图前,手摸到腰间那柄冰凤刀鞘时,心口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胀。
指尖触到冰凤纹路的刹那,两幅画面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重叠。
一幅是十年前的演武场,父亲粗糙的大手覆在她的手上,纠正她握刀的姿势。
他的掌心布满老茧,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和淡淡的硝烟味,却异常温柔。
“握刀要稳,心要比刀更稳。”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让情绪左右你的判断。”
另一幅是二十年前的冰原,漫天风雪中,母亲的身影在城头上炸开。
冰凤的哀鸣响彻云霄,白色的冰雪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那支本该如期而至的援军。她从护甲夹层中取出那本粮草账册,她又取出那两份调兵令,桑皮纸的纹理、书记官的誊抄笔迹、父亲的朱红军印,样样俱全,唯独没有调兵的亲笔手谕。
她盯着这些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苍岭口城外三十里处,先锋营驻地。
他们吃了她娘调拨的粮草,在这里扎营三日,然后原路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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