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云瑶睡得最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仿佛正做着品尝美食的美梦。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墨苓率先惊醒，她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蒙，随即迅速恢复清明，警惕地看向房门。
“墨姑娘，柳姑娘，云姑娘，你们醒了吗？”
门外传来林小凡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声音。
墨苓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
醉酒的后遗症还在，头有些沉，心口也闷闷的。她看了一眼里间，柳清歌似乎也被敲门声惊动，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立刻睁眼。
“林老板，请进。”
墨苓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面纱，开口应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门被轻轻推开，林小凡端着一个大大的木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几个热气腾腾的白瓷碗，一股清新温暖、带着淡淡米香和药草清气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房中残存的酒气。
林小凡看起来也休息得不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神色间带着疲惫，但眼神很清明。
他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目光在柳清歌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迅速移开，将托盘放在外间的桌子上。
“我熬了点‘醒神养胃粥’，还有清口的‘翡翠灵泉’，你们都喝一点，能舒服些。”
林小凡的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自然，仿佛昨夜那些惊心动魄的对话和眼泪都不曾发生。
墨苓看着那几碗熬得浓稠适中、米粒晶莹、点缀着几丝翠绿菜叶和枸杞的粥，又看看旁边碧绿清澈、散发着冰凉灵气的泉水，心中微微一暖。
他总是这样，用最实在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心。
“有劳林老板了。”
墨苓轻声道谢，走过去，先端起一碗粥，又拿起一杯灵泉，走向里间。
她走到柳清歌身边，将粥和灵泉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低声道：“柳妹妹，喝点粥吧。”
柳清歌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冰蓝色的眸子因为红肿和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她看了一眼面前的粥和水，又抬眼看向站在外间、正有些无措地看着这边的林小凡。
四目相对。
林小凡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柳清歌的嘴唇抿了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自嘲，但终究没说什么，默默地端起那碗还温热的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粥熬得很烂，入口顺滑，带着大米的甘甜和淡淡的药草清香，温热的液体滑入空乏的胃中，确实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连带着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一些。
墨苓也端起了自己那碗粥，坐在桌边安静地喝着。
林小凡见两人都开始吃东西，稍稍松了口气。
他又看向床上还在睡的云瑶，犹豫了一下，对墨苓道：“云姑娘那份，我先温着，等她醒了再吃。”
“嗯。”
墨苓点点头。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碗勺碰撞声和吞咽声，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柳清歌很快喝完了一碗粥，又端起那杯“翡翠灵泉”喝了几口。冰凉清甜的泉水带着微弱的灵气，让她精神一震，喉咙的干涩和头脑的昏沉也缓解了不少。
她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个略显粗鲁的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此刻也顾不上了，然后站起身，看向林小凡。
“林小凡。”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清冷，但沙哑依旧，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柳姑娘。”
林小凡连忙应道，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昨夜......”
柳清歌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他。
“我喝多了，说了些胡话，做了些失态的事。”
“你不必放在心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冷漠，仿佛真的只是酒后失言。
可她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眸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痛楚，却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林小凡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
安慰？那更像是一种怜悯。
解释？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
道歉？似乎只会让她更难受。
最终，他只能干涩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这个回应，让柳清歌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暗了下去。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先回去了。”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孤寂。
“柳姑娘！”
林小凡忍不住叫住她。
柳清歌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的......额头，还疼吗？我这里有药油......”
林小凡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他早上特意去赵大师那里要来的上等活血化瘀药油。
柳清歌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不必了。一点小伤，不碍事。”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林小凡拿着药油瓷瓶，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墨苓默默喝完了粥，放下碗勺，用雪白的绢帕擦了擦嘴角，也站起身。
“林老板，我也该回去了。”
墨苓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疏离。
“墨姑娘，你......”
林小凡看向她，眼神复杂。
“我没事，林老板不必担心。”
墨苓对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浅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昨夜叨扰了，多谢林老板的收留和粥膳。听雨楼还有些事，我先告辞了。”
她也走向门口，在与林小凡擦肩而过时，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林老板，保重。”
然后，她也离开了。
西厢房里，只剩下林小凡，和床上酣睡的云瑶。
林小凡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药油瓷瓶紧紧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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