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船队在即墨城外的一处小码头靠了岸。
晨曦从东方的天际漫过来,将远处的城郭染成了一片温柔的青灰色。
即墨城不大,城墙也不算高,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南方小城,安静地卧在运河的臂弯里,像一只蜷缩着打盹的猫。
南宫星銮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甲板上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昨夜睡得不算好,但精神还不错。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便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看起来倒不像个王爷,更像是个出门游学的世家公子。
邹书珩已经先一步下了船,在码头上清点人员和物资。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才快步走到南宫星銮身边,压低声音道:“殿下,不远有一座小城,叫即墨城,咱们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整。弟兄们连日赶路,也有些乏了,进城里补给些东西再走不迟。”
南宫星銮望了一眼远处那座小城的方向,点了点头:“也好,让大家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半个时辰后,队伍整装出发。
龙骧军三千余人,不可能全部进城,邹书珩安排了大部队在城外扎营休整,只带了三百精锐随行。
南宫星銮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龙骧军的精锐护卫,木槿与邹琴颖骑马跟在他身后大约一个马身的距离,那杆长枪斜挎在马鞍旁,天蓝色的盔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从码头到即墨城,大约还有五六里路,官道两旁是大片的水田,正值初夏,秧苗已经长出了嫩绿的一片,风一吹便泛起层层的波浪,远处几间农舍掩映在竹林里,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是人间最寻常不过的烟火气。
南宫星銮看着这安静的田园景象,心里却并不平静,越往南走,离云梦泽就越近,离那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就越近。这安宁的景色还能维持多久,没有人知道。
队伍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行进着,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细小的尘烟。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即墨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城门洞开,隐约能看到有人进进出出。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斥候忽然停了下来,打了个手势。
邹书珩立刻策马上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斥候朝前方指了指:“邹将军,前面路边有人。”
邹书珩顺着斥候手指的方向望去——官道前方大约两百步远的地方,路旁的柳树下,果然站着两个人。
那两人都穿着灰褐色的短褐,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农人,但邹书珩的目光何等锐利,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那两个人的站姿太过端正了,肩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并拢,那是军伍中人才有的习惯。
“世家的人?”邹书珩的眉头皱了起来。云梦泽是世家的地盘,即墨城离云梦泽不过百余里,这里出现世家的人,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只有两个人,大喇喇地站在官道边上,不像是埋伏,倒像是在等人。
邹书珩没有犹豫,回头对身后的两个亲兵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心领神会,翻身下马,悄无声息地从两侧包抄过去。
三人迅速靠近,四五个龙骧军将士一拥而上,那两个人很快就被反剪了双手,压着跪在了地上。
“别动,老实点!”一个亲兵低声喝道。
那两个人倒也没有反抗,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间并没有什么惧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邹书珩亲自上前检查了一遍,确认两人身上没有携带兵器,这才让人押着他们,带到南宫星銮马前。
“殿下,在路边抓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邹书珩拱手道,“看他们的做派,像是军中的人,属下怀疑是世家在此地的哨探。”
南宫星銮端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被押到面前的两个人。
那两人都约莫三十来岁,面容黝黑,一看就是在南方的日头底下晒惯了的,他们的衣着虽然粗陋,但袖口和领口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指甲里也没有泥垢——这不是普通农人的样子。
“说。”南宫星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是谁的人?在这里做什么?”
那两个人抬起头来,看着马上的少年。阳光从南宫星銮身后洒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面容隐在光影之中,看不太真切,但那通身的气度,那双沉着而锐利的眼睛,让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里忽然亮起了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看到了港湾。
其中一人嘴唇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颤声问道:“敢问……敢问您是不是逍遥王殿下?”
南宫星銮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反应不对。
如果是世家的哨探被抓住了,要么求饶,要么硬扛,要么装疯卖傻,没有一种可能是——两眼放光地反问他是不是逍遥王。
他目光微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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