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接过那块金属锭,入手比之前的蓝钢更轻,表面光泽近乎银白。油灯的光照上去,竟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温度多少?”她问。
田章抹了把额头的汗:“和之前一样,一千三百度。但这次炉膛里的火焰颜色不对——偏蓝,像鬼火。”
刘仪将金属锭凑近油灯仔细端详。光线在金属表面折射出细密的色散条纹,像是把彩虹压进了金属里。她用指甲轻轻刮过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硬度比蓝钢低,但韧性似乎更好。
“成分分析了吗?”
“还没来得及。”田章的声音带着疲惫,“但肯定混进了别的东西。炉料是我们亲自配的,和之前六炉完全一样。除非……”
“除非矿石本身有问题。”刘仪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徐衍实验室里的那些西域矿石样本。那些矿石能吸收能量,能屏蔽探测——如果冶炼过程中有微量混入,会不会改变金属的性质?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冲进院子,身上沾满尘土,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他看见刘仪,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
“北疆急报!蒙恬将军呈陛下,副本送刘总后勤官!”
刘仪接过竹简,油布上还带着人体的温度。她解开系绳,竹简在手中展开。墨迹很新,有些字迹被汗水晕开,但内容清晰得刺眼——
**九原郡急报:西域三十六部联军八万余众,分三路犯境。敌骑皆披轻甲,弓矢精良,战术诡变。我军依托长城固守,然敌来去如风,专袭粮道、焚毁屯田。三日激战,斩首三千,自损两千,弩机损毁四十七具。请增援。**
竹简末尾,蒙恬用朱砂添了一行小字:**敌有高人指点,非寻常游牧战法。**
刘仪的手指停在“弩机损毁四十七具”那几个字上。
蓝钢零件第一批刚运出三天,按照骊山到九原的脚程,现在应该刚到边境。但显然,战斗在零件抵达前就已经爆发了。
“田章。”她抬头,“第三炉异常金属,先封存。所有蓝钢零件加快生产,优先供应北疆。你亲自去工坊,告诉工匠们——从现在起,三班倒,人歇炉不歇。”
“是!”
田章转身跑向冶炼工坊。刘仪站在原地,竹简在手中微微发烫。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北疆的烽火已经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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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原郡,长城防线。
蒙恬站在烽火台上,身上的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左手按着剑柄,右手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这是刘仪半年前送来的“小玩意儿”,用两块水晶磨制而成,能看清三里外的敌情。
此刻,望远镜的视野里,北方的草原上腾起滚滚烟尘。
那不是沙暴。沙暴的烟尘是均匀的、弥漫的。而眼前的烟尘分成数十股,每股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像一张撒开的网,正朝着长城缓缓推进。
“将军。”副将王离登上烽火台,甲叶碰撞发出哗啦声响,“探马回报,敌军主力约三万,分作三十七队,每队八百骑左右。他们不聚拢,就这么散着过来。”
蒙恬放下望远镜。
镜筒边缘沾着些许沙尘,他用拇指擦去。手指触碰到金属镜身时,能感受到北方草原清晨特有的寒意——那种深入骨髓的冷,即使穿着三层皮袄也挡不住。
“他们在试探。”蒙恬说,“想找出防线的薄弱点。”
“那咱们……”
“按原计划。”蒙恬转身走下烽火台,铁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弩炮阵地准备,等他们进入三百步射程。骑兵在瓮城里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击。”
“诺!”
王离快步离去。蒙恬走到城墙垛口边,双手撑在冰冷的石砖上。砖石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茎。他低头看去,城墙脚下是昨天战斗留下的痕迹——折断的箭矢、破碎的盾牌、已经发黑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那是焚烧尸体的味道。按照秦军惯例,战死者就地火化,骨灰装坛送回故乡。但昨天阵亡的两千士兵,有三分之一连完整尸体都没留下——游牧骑兵的箭矢涂了毒,中箭者半个时辰内浑身溃烂,死状凄惨。
蒙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入肺腑,带着草原的草腥味和远处马粪的气息。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目光已经恢复冷静。为将者,可以悲悯,但不能让悲悯影响判断。
远处传来号角声。
低沉、绵长,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呜咽。那是游牧部落进攻的号角,用牛角制成,声音能传十里。
蒙恬举起右手。
城墙上的弩炮阵地,士兵们开始转动绞盘。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弩臂缓缓张开,粗如儿臂的弓弦被拉紧,发出嗡嗡的震颤。弩炮手将三尺长的巨箭放入箭槽,箭镞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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