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绢帛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三诏，”秦始皇走到窗前，推开另一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令少府：即日起，所有‘隐星’材料技术工坊，产能提升三成。所需工匠、原料，优先调配。田章总领，刘仪督管。”
刘仪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绢帛上的墨迹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她吹了吹，墨香混合着绢帛的微腥，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秦始皇转过身。
他的脸完全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那目光像两把刀，锋利，冰冷，能剖开一切伪装。
“刘仪，”他说，“此策若成，你功在千秋。若败——”
他顿了顿。
“——你我都将载入史册，不过是另一页。”
刘仪躬身，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载入史册——可能是功臣列传，也可能是佞幸传。可能是流芳百世，也可能是遗臭万年。历史从来残酷，它只记录结果，不问初衷。
“臣，”她缓缓说，“必竭尽全力。”
秦始皇走到案前，拿起玉玺。
那是用和氏璧雕琢的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虫篆字。他蘸了印泥，在绢帛上重重按下。
“啪。”
清脆的声响在殿内回荡。印泥是朱砂混合鱼胶制成的，鲜红如血，在绢帛上留下清晰的印记。五条龙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欲破帛而出。
“拿去。”秦始皇说，“明日朝会，朕会宣布。”
刘仪接过绢帛。
绢帛很轻，但此刻在她手中重如千钧。她能感受到玉玺按压的凹凸，能闻到朱砂印泥的微腥，能看见那些墨字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谢陛下。”
她躬身退出偏殿。
廊上的灯火已经全部点亮，一串串挂在檐下，像一条光的河流。夜风吹过，灯火摇曳，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影。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只有更鼓声还在沉闷地回荡。
刘仪走在长廊上。
官服的衣摆扫过石板，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她手里紧紧握着那卷绢帛，掌心能感受到绢帛的温热——那是玉玺按压时残留的温度，也是某种命运的重量。
长廊尽头，一名宦官小步跑来。
“刘总后勤官，”他躬身，“典客丞张苍求见，已在官署等候。”
刘仪点头。
她加快脚步，身影在灯火中拉长又缩短。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桂花的甜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使团要出发了。
西域诸部会如何反应？那个“高人”会如何应对？蓝钢产能能否跟上？第三炉异常金属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所有问题，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一揭晓。
而历史，正站在某个岔路口，等待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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