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月光也被吞噬殆尽。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压迫着每一寸暴露的皮肤。林晓下意识地握紧“潮汐之石”,宝石的蓝光缓缓亮起,却只能照亮三步以内的范围——光芒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无法延伸得更远。
老三的冰魄烙印在眉心跳动,幽蓝的光晕与宝石交相辉映。他伸手摸向身侧,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岩壁。岩壁并非光滑的冰面,而是布满粗糙的凿痕,每一道痕迹都深嵌入石,仿佛是用极其原始的工具、耗费无尽岁月开凿而成。
“是台阶。”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在空旷中却激起隐隐的回音。
老三低头看去。脚下确实是一级级向下延伸的石阶,宽度不足一米,每一级都被无数足迹磨得凹陷光滑。那些足迹大小不一,有的像人类,有的则更加宽大、形状怪异,绝非任何已知生灵所能留下。
“向下。”老三说,率先踏出第一步。
石阶盘旋而下,仿佛永无尽头。周围除了三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只剩下从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嗡鸣。那嗡鸣极其低沉,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某种次声波震荡,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
林晓的“镜瞳”在这种环境中几乎失效——周围弥漫的古老气息太过浓稠,如同厚重的雾气,遮蔽了所有可供解读的信息碎片。她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无法言喻的“沉重”。
那是岁月的重量。
这条石阶,这处地渊,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比人类文明更古老,比冰川更古老,甚至比这座刺天峰本身更古老。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不是光,而是某种质地的差异。在那片原本均匀的黑暗中,浮现出一个更加深邃的、如同洞口般的轮廓。
石阶的尽头。
老三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两人警戒。他闭上眼,将冰魄烙印的感知催动到极致,试图探知那轮廓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反馈回来的信息驳杂而混乱。
那里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与“暖阳之楔”和“守正”令牌隐隐共鸣。那里也有生命迹象——极其古老、极其缓慢、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生命。还有……
还有一股他太过熟悉的、带着雪莲与红景天药草气息的残留意念。
老三睁开眼,没有再犹豫,大步跨入那轮廓之中。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穹殿,规模远超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遗迹。穹顶高不可测,隐没在黑暗之中,唯有四壁和地面依稀可辨。四壁镶嵌着无数块切割整齐的黑色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之间流淌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丝,如同活物的血脉,缓慢游走。
地面中央,是一座与观星台形制相似、却更加宏伟的圆形祭坛。祭坛由七层同心圆台叠成,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高度和坡度。最高处,也就是第七层,面积仅容一人站立,中央竖立着一根通体漆黑的、与人等高的石柱。
石柱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旋转,如同被封印的星海。
而在祭坛脚下,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身形枯槁却挺得笔直的老人。他左手握着一根刻满经文的转经筒,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间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某种仪式性的伤口,血液滴落在地,与祭坛基座上那些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暗红印记融为一体。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得如同风蚀岩的声音说:
“来了。”
老三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那背影,那根转经筒,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伴随着他整个少年时代的药草气息——
“老爹。”
贡布老爹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比老三记忆中更加苍老,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深深切割着每一寸皮肤。但他的眼睛没有变,依然是那种在高原风雪中凝视了一辈子、却始终不曾熄灭的、如同酥油灯般的微光。
他看着老三,看着老三眉心的冰魄烙印,看着老三怀中被衣襟半掩的“守正”令牌,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其淡薄、却蕴含着无尽复杂的弧度。
“冰魄认主,守正归位。”他的声音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依然固执地燃烧,“老三,你没有负我。”
老三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最终只挤出一句话:
“您……为什么?”
为什么假死?为什么消失?为什么取走第三把钥匙却不相见?为什么把他们引到这里却独自面对一切?
贡布老爹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转经筒,轻轻转动了一下,那古老的器物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与穹殿四壁符文中的金色光丝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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