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镇龙阁灯火通明。
各派代表早已入座。太湖帮帮主周英坐在左侧首位,脸色铁青;金陵剑派掌门柳长河(与前文华山柳长河同名,设定为金陵剑派掌门)坐在右侧,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慧明禅师因伤未能亲至,派了慧远代坐;玄真道长坐在沈砚下首,面色凝重。其余各派代表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气氛沉闷而压抑。
案上摆着三样东西——一颗人头,几封密信,一块血迹斑斑的白布。
沈砚坐在正中,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召集诸位,有两件事。”
他指着那颗人头:“第一,天道盟在建康的暗桩已被拔除,情报头子胡四伏诛。这是他的首级。”
众人一阵骚动。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将信将疑。
沈砚又指着那几封密信:“第二,从暗桩中缴获的密信,揭示了天道盟下一步计划——他们要在泰山之巅,以七星绝龙阵吞噬天下龙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堂中一片死寂。
周英站起身,抱拳道:“盟主,这两件都是天大的好事。但贫道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盟主。”
沈砚看着他:“请说。”
周英指着那颗人头:“杀胡四的人,是阎罗。此人手上沾满正道鲜血,盟主收容他,贫道可以理解。但他凭什么替我们杀人?他杀的是天道盟的人,就能洗清他身上的血债吗?”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议论纷纷。金陵剑派掌门柳长河站起身,沉声道:“周帮主说得对!阎罗当年在江南犯下的命案,我金陵剑派就有三名弟子死在他手里。他死了,这事就算了?他的命,抵得上我弟子的命?”
他身后几个弟子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等到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块血迹斑斑的白布,展开。
“这是阎罗留下的。”他一字一句道,“上面写着他这辈子犯下的所有罪行,一桩桩,一件件,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
他走到柳长河面前,将白布递给他:“柳掌门,你看看,你弟子的名字在不在上面。”
柳长河接过,低头看去。片刻后,他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在。”他声音沙哑,“在。”
沈砚拿回白布,又走到周英面前:“周帮主,你也看看。”
周英接过,看了一遍,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沈砚将白布收回怀中,转身面对众人:“阎罗临死前,把这个留给我。他说,他这辈子还不清的债,下辈子还。”
堂中一片沉默。
沈砚继续道:“他还说,让我告诉那个老人家——那个儿子被他害死、老伴哭瞎哭死的老父亲——他的债,下辈子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死了,死在天道盟手里,死在替那些受害者的家人报仇的路上。他没能还完的债,我来替他还。”
他走到柳长河面前,抱拳躬身:“柳掌门,你弟子的仇,我记着。等打完这一仗,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柳长河看着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良久,他缓缓坐下,低下头。
沈砚又走到周英面前,同样抱拳躬身:“周帮主,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我记着。阎罗欠下的债,我来还。”
周英沉默良久,站起身,扶起他:“盟主,贫道不是这个意思。贫道只是……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贫道只是觉得,那些死去的人,太冤了。”
沈砚看着他,轻声道:“我知道。”
他转身,走回正中,面对众人:“诸位,阎罗该死。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但我想问一句,他死了,天道盟就不会灭门了吗?他死了,那些受害者的家人就能活过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
沈砚继续道:“他活着,替我们杀了胡四,替我们拿到了天道盟的密信。他活着,比死了有用。至于他欠下的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替他记着。等打完这一仗,该审的审,该判的判。我沈砚说到做到。”
堂中一片寂静。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盟主,老朽信你。”
众人回头,只见那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门口。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听了多久。他身后,跟着那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红着眼眶。
沈砚快步上前,扶住他:“老人家,您怎么来了?”
老者推开他,一步一步走进堂中。他走到那颗人头前,站定,低头看了很久。
“这就是杀我儿子的那个狗贼?”他问。
沈砚点头:“是。”
老者盯着那颗人头,浑浊的眼睛中,泪水无声滑落。他举起拐杖,狠狠砸在那颗人头上,一下,两下,三下……
“儿啊!”他嘶声喊道,“爹替你报仇了!你看到了吗!”
拐杖落地,老者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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