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宽容,落在克劳斯·福德身上,却是无尽的绝望与煎熬。
这些年,他亲眼见证无数后来者的境遇变化:大批本土流民源源不断输送至此,在绝境中被迫劳作、改过自新;也有无数表现优异、安分踏实的服刑人员与务工者,期满之后成功获批、重返美国本土,重获自由、回归正常生活。
有人来去自由、涅盘重生,唯有他困守孤岛、遥遥无期。
日复一日的冰雪苦寒、一成不变的劳作生活、看不到尽头的刑期,彻底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戾气与侥幸心理。
他早已彻底死心,心中无比清楚:除非自己寿命更长,能够熬死费尔多与胡佛两位大佬,否则自己这辈子,大概率只会老死极地、葬于雪原,永远没有机会重返故土。
就在他已然放弃希望、认命等死之际,一个让他万万不敢奢望的消息传来——空军总司令费尔多亲临格陵兰岛视察,且专门视察流放改造人员片区。
沉寂多年的心底,瞬间燃起最后一丝微弱的求生火苗。
克劳斯·福德无比清楚,这是他此生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归国机会。
若是错过此次当面觐见、改过自新的契机,他将彻底无缘故土,这辈子只能长眠这片苦寒孤岛,再无翻身可能。
格陵兰岛的流放改造区,与外界认知中高墙铁网、戒备森严的监狱截然不同。
整片片区的营房,皆是早年二战德国战俘亲手修建,布局规整、错落有致、整洁有序。最特殊的是,这里没有高耸的围墙、冰冷的铁网、厚重的牢门,整片区域完全开放式布局,看似毫无束缚、自由无拘。
但无人敢于私自逃跑、擅自逃离。
茫茫北极、万里雪原、荒无人烟,没有道路、没有补给、没有人烟、没有退路。
一旦逃离营房片区,等同于主动奔赴绝境、自寻死路,在极寒与荒芜之中,最终只会冻饿而死、葬身雪原。无形的绝境桎梏,远比有形的高墙铁网更加恐怖、更具约束力。
多年来,美国本土时常会派遣媒体记者远赴格陵兰岛,探访流民与服刑人员的改造生活,对外公示真实情况、回应民众质疑,印证所谓“民主社会,流浪汉亦有人权”的舆论基调。
而在所有改造人员之中,没有人比克劳斯·福德更熟悉这片土地、更了解改造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服刑时间最长、见证了海岛十年变迁、历经了整套改造体系的迭代完善,再加上正统媒体出身、受过专业话术训练、口才极佳、擅长总结表达、懂得舆论分寸。
久而久之,但凡有外界记者前来采访、官方大佬前来视察,片区讲解、情况汇报的专属讲解员,便非他莫属,成为了不成文的规矩。
今日费尔多亲临改造片区视察调研,依旧是克劳斯·福德全程负责讲解接待。
面对这位曾被自己恶意抹黑、一手掌控自己命运、决定自己能否归国的顶级大佬,克劳斯·福德不敢有半分懈怠、丝毫隐瞒。
他收敛所有傲气、戾气与不甘,姿态端正、语气诚恳,将片区内服刑人员、外来务工流民的日常起居、劳作内容、作息制度、奖惩规则、生活现状,事无巨细、条理清晰、生动具体地逐一汇报。
十年媒体沉淀的专业素养、多年打磨的话术功底、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讲解条理分明、细节饱满、真实客观,既不刻意美化、也不刻意诉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费尔多静静听完全程讲解,神色平淡、不怒自威,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从容温和:“你叫什么名字,当初是什么原因,被发配至此改造?”
面对问询,克劳斯·福德没有丝毫迟疑、不敢有半分隐瞒,姿态谦卑、神色诚恳,坦然认错、如实作答:“报告将军,我名叫克劳斯·福德,原《纽约每日新闻》在职记者。“
”年少轻狂、眼界狭隘、心智浅薄,当年不懂事、心存偏见、认知片面,误判局势、误解阁下,曾在报刊上发表不实言论,恶意抹黑诋毁过将军您。”
“进入海岛改造的第四年,我依旧不知悔改、心存怨怼,目睹本土流民遣送政策落地,又一时糊涂撰文抨击、抹黑胡佛局长,肆意揣测国策、诋毁高官。”
“历经十年极地苦寒、岁月磨砺、绝境改造,我早已幡然醒悟、彻底悔过。“
”如今才明白,将军阁下的每一步布局皆是高瞻远瞩、眼光卓绝、利国利民,胡佛局长的执政魄力、行事手段、控场能力,远非我这般眼界狭隘、鼠目寸光的小人物能够揣测、理解与评判。往日狂妄无知、肆意妄为,皆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这番认错忏悔,言辞恳切、态度端正、认知通透,没有狡辩、没有推脱、没有不甘,字字发自肺腑。
其实在见面之前,费尔多早已让迈纳雷查清了此人的完整履历、过往过错、改造经历与十年境遇,对他的过往恩怨、曲折经历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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