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膝盖”并未传来真实的触感,但那种姿态本身,所代表的重量,却比任何实质的跪拜都要沉重千倍万倍!
因为这一次,她跪行于通天塔前,背负的……不再是求知的渴望,而是……所有人的重量。
是所有在雨霏关、在千机谷、在柳明城、在无名城……战死、病死、被奴役至死的同胞与百姓的重量。
是虞衡兮、唐姝蓉、沈惊木、百里泱、齐轩……一个个在她眼前逝去的亲朋的重量。
是卿昀奕以身为盾、血染胸膛、最后被她亲手“杀死”的……兄长的重量。
是神王卿尘烟于镇神台上永恒折磨、最终弈尽归尘的……悲愿的重量。
是三位师父火独明、时云、朱玄,倾尽所有、薪尽火传、将毕生所学乃至性命渡给她的……恩情的重量。
是赤神九域亿万生灵,那些或卑微或虔诚的祈祷,那些绝望中的哭泣,那些被她献祭唤醒的、最后的求生执念的……重量。
这重量,几乎要将她这缕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都压垮、碾碎。
但她没有倒下。
她只是深深地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了冰冷的白玉地面上。
然后。
她用这具几乎透明的血泪虚影,开始跪行。
一步。
一叩首。
动作缓慢,艰难,甚至有些踉跄。
每一步跪行,白玉地面上并未留下痕迹,但她虚影的身躯却仿佛更加透明一分。
每一次叩首,额头与地面接触的无声瞬间,都仿佛有无数逝者的面孔、无数祈愿的声音、无数未竟的誓言,在她“心”中轰然炸响,让她灵光剧颤,血泪流淌得更加汹涌。
三拜。
九叩。
重复着这古老而庄严的礼仪。
不是为了进入塔门。
塔门始终紧闭。
而是为了……偿还。
为了……告别。
为了将她背负的所有重量、所有亏欠、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感恩与愧疚,都在这最后跪行与叩拜之中,呈于塔前,奉于师恩。
她知道,师父们或许已经看不见了。
火独明的桃花境早已凋零,时云的时光沙漏可能停滞,朱玄的幽冥魂火或许寂灭。
但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礼,必须行。
不为他人知晓,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师。
……
漫长的跪行与叩拜,在这心象的通天塔前,仿佛持续了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她跪行到了之前。
完成了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最郑重的……三拜九叩。
虚影几乎透明到与周围雾霭融为一体,只有那两行血泪,依旧清晰刺目。
她缓缓直起身,深深凝望那扇紧闭的、承载了她最初与最终所有“传承”印记的塔门。
没有言语。
只有无尽的眷恋、感激、与……诀别。
然后。
她抬起那几乎看不见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一点微弱的、温暖的、仿佛凝聚了所有美好祝愿与涅盘生机的金红色光芒,在她掌心浮现。光芒中心,是一片栩栩如生、精致绝伦、仿佛由最纯净火焰与神曦凝结而成的凤羽形状花瓣——涅盘凤羽花。
这是她献祭自身时,那庞大生机与神性本源中,最精粹、最宝贵的一缕,本可用以维系她自身灵光不散,甚至搏得一线极其渺茫的转世或重生之机。
但她没有用。
她只是捧着这片蕴含着“涅盘”之力的凤羽花,转过身,不再看通天塔。
她的目光,投向了这心象空间的另外三个方向。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左侧,一株彻底枯死、桃瓣落尽、枝干焦黑的桃树下,一道绯衣黯淡、双目紧闭、气息全无的身影,静静靠坐在那里,仿佛只是醉酒沉睡,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生机——是火独明。
右侧,一片时光之沙彻底凝固、不再流淌的荒漠中,一道长发披散、身躯半透明、仿佛随时会化入虚无的身影,盘坐于沙丘之顶,手中那枚时之沙漏虚影布满裂痕,光芒尽失——是时云。
后方,一处魂火熄灭、只余冰冷死寂的幽冥石台上,一道魂体溃散大半、仅余模糊轮廓、连手中骨铃都已破碎的虚影,静静悬浮,再无任何声息与波动——是朱玄。
三位师父。
皆已……道消身殒,魂归寂灭。
为了将毕生所学渡给她,他们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在她于归墟之底献祭之前,便已……先一步离她而去。
凤筱的血泪虚影,捧着那片金红色的涅盘凤羽花,缓缓飘向三位师父冰冷的遗蜕所在。
她先来到枯死的桃树下,在火独明身旁跪下,将凤羽花轻轻放在他交叠于膝前、却已冰冷僵硬的手边。绯衣上最后一点桃色,仿佛因这涅盘之力的靠近,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师傅……”无声的呼唤,带着无尽的孺慕与歉疚。
她又来到凝固的时光沙丘,在时云半透明的身躯前俯身,将凤羽花置于他破碎的沙漏虚影之上。沙漏的裂痕,似乎被那金红光芒映照得柔和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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