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依旧是无声。
最后,她来到死寂的幽冥石台,在朱玄溃散的魂影前深深叩首,将凤羽花置入那破碎骨铃的残骸之中。冰冷的石台,仿佛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师父……”
做完这一切。
她的血泪虚影,终于到了极限。
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唯有那两行血泪,依旧在“流淌”,却也越来越淡。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通天塔,回望了一眼三位师父安息的方向。
然后。
这道承载了太多、牺牲了太多、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告别与馈赠的残魂灵光,不再有丝毫留恋与犹豫。
化作一道微弱却决绝的血色流光,逆冲向心象空间的穹顶,撞破了这片由执念构筑的幻境!
眼前景象再次变幻!
……
她重新“回”到了归墟之底,站在了那道由彼岸花构筑的、通向未知漩涡的血色长阶起点!
只不过,此刻的她,连那点血泪虚影都已近乎消散,只剩下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随时会断裂的血色光痕。
这缕光痕,没有丝毫停顿。
沿着那漫山遍野、凄美绝伦的彼岸花长阶,向上,向上,再向上!
向着长阶尽头,那被撕裂的“血金天光”漩涡,向着那或许代表着最终归宿、或许代表着另一种开始的未知……
义无反顾地……
投身而去!
在她最后一点意识被漩涡彻底吞噬的瞬间。
归墟之底,那道宏伟悲壮的血色长阶,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从底部开始,寸寸崩解、消散,重新化为无尽的血色光点与花之尘埃,缓缓飘落,如同为这场跨越神魔、贯穿生死的献祭与告别,降下最后一场……无声的花雨。
而三位师父遗蜕所在的心象空间角落里。
那三朵被置于他们身边的、金红色的涅盘凤羽花,同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却执着不灭的温暖光芒。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
徒儿,你的心意……
师父们……
收到了。
……
可穿过一切幻象,映入眼帘的……
她跪下去的时候,天依旧是灰色的。
不是魔云压顶的那种灰,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空旷的、仿佛天地初开又即将终结的虚无之灰。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脚下这条漫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长街,和长街两侧沉默伫立的、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
花是血红的。红得像凝固在剑刃上的血珠,红得像她兄长胸膛里涌出却再也回不去的暖流。花瓣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她在泣血长歌时燃尽的神性余烬,此刻却冷漠地、永恒地照亮这条她将用血肉丈量的归途。
这是她的路。
是她为自己、为世界、为所有人而选的、最后一条路。
凤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深衣早已破烂,月白的底色被血、泪、尘土和某种更深的罪孽浸成黯淡的黑红。膝盖处的布料磨穿了,露出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透明的青白色,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碎裂。
但她还是跪了下去。
“咚。”
下一级台阶。第一寸长阶。
膝盖骨与冰冷坚硬的石面撞击的瞬间,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丧钟的闷响,从她身体深处震出来。那不是石头的声音,是骨骼承受不住重压、从内部开始崩裂的声音。细密的龟裂从膝盖蔓延到大腿,再到腰胯,像是摔碎后又被勉强拼合的瓷器,每一次移动都在伤口上撒盐。
她没有停顿。
双手撑地,将残破的身躯从一级台阶上撑起。掌心压在粗糙的石面上,那些尚未愈合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被尖锐的石砾狠狠刺入,黏稠的透明液体混着极淡的金红色血丝涌出来,在灰色的石板上留下一对血色的掌印。
然后,她向前挪动了半个身位。
再跪下。
“咚。”
第二声。
膝盖落在前一对手掌印的正中央,精准地,完整地,将那片未干的血迹碾进石缝里。刚凝固的痂被生生撕裂,更深处的骨髓暴露在冰冷空气中,传来钻心剜骨的剧痛。她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的冷汗混着血珠滴落,砸在石面上,碎成细密的水花。
左边。
右边。
左边。
右边。
血掌印。血膝印。血掌印。血膝印。
她像一只折断了双翼、却仍在泥泞中匍匐前行的濒死之鸟,用最卑微、最惨烈的方式,丈量着这条没有尽头的长街。
长街两侧,彼岸花沉默地注视着她。
每一朵花心里,都藏着一张脸。
她不敢看。
……
左侧第三十二朵彼岸花的花蕊深处,有一点极淡的、桃粉色的光晕,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灵魂最深处那道早已千疮百孔、却仍在渗血的伤疤。
她停了下来。
不是停下跪行,是停下了一切。呼吸、心跳、泪、血——全部凝固在那一刻。她维持着双手撑地、膝盖嵌入血印的姿势,如同一尊在漫长岁月中风化碎裂的石像,只有脊背还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水官解厄】月麟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