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树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熄火。他回头看了一眼柳明远：“柳兄，你去问问，他们这想干嘛？”又转头对博尔忽说：“博尔忽，你准备一下。”
博尔忽没有说话，默默从身上抽出了两把短柄锤，拿在手里掂了一下，搁在膝上，那动作不带任何多余的气势，像常年做惯了同样的事。
柳明远推开车门，他还没走几步，战小枪也骑着马过来了，在车前几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他盯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和柳明远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哦，原来是个人啊。”
柳明远拱了拱手：“小将军，上次我说匪首那事，今天带了证人来。”
战小枪的目光越过柳明远，落在车里那几个模糊的剪影上，又落回那辆铁车本身，没有接他的话，只说了一句：“里面还有人，都下来。”
柳明远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越野车。周大树坐在里面，没有动。柳明远只好走到车边压低声音：“周先生，军营重地，得步行进去。”周大树没有看柳明远，声音隔着半开的车窗传出来：“他们不欢迎咱们，那就算了吧。”柳明远赶紧补了一句：“我姐夫已经在路上了，他马上就到。咱们先等等，等他来了再说。”战小枪骑在马上，既没放下兵器，也没再催第二遍，只是带人站在原地。他感受到了那车子很危险。
过了一会儿，营地里面又走出一个人来，战小白。
他走到车前十来步的地方停下来，没有靠近，隔着一段距离看了看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又看了看车灯，像是要从这辆车上确认什么。他来这里，主要就是确认那些从草原流进中原的物件，那些非金非玉的东西，他一直认为那些是某种新奇的器物，不是什么神力。现在看到这辆车，他心里反倒踏实了一些：如果这些不过是技艺，那就能学，也能防，不用慌。
他整了整衣袍，上前几步，躬身一揖：“战家军参事战小白，拜见先生。”周大树见他如此，心里觉得这个人比方才那个骑马的年轻将领要稳当得多，于是推开车门，下了车，也拱了拱手：“周大树，客气了。”
战小白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先生，营中已备好了茶水，请。”周大树朝博尔忽点了点头，博尔忽收起短柄锤，高大的身形在暮色中像一道移动的铁墙，紧跟在周大树身后，与阿如汗形成一个天然的夹角，把周大树护在中间。战小枪还在原地站着，想上前说些什么，战小白没有回头，只是朝他摆了一下手。战小枪没有说话，勒马退到一旁。
在军帐中，众人落座后，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但没有人去端。一片沉默。
战小白先开了口：“柳掌柜，沈大人还没到？”柳明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在路上了，应该快了。”战小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周大树：“柳掌柜说，周先生能证明沈家和匪首并无关联。”周大树沉默了一会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战参事，你直接说吧，什么条件。”战小枪听到这话，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有些不客气：“你这乡下野狗，口气倒不小。”
博尔忽猛地站起来，侧过头怒视战小枪，那一眼很短，但战小枪的话像是忽然被人从中间截断了。战小白适时地站了起来，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小枪，你出去。”战小枪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掀帘而出。
战小白等帘子落稳，才重新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平稳：“周先生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匪首这件事，证据不止一桩，人证物证都在，沈家收留了他，又替他说话，这是按不住的事实。”
周大树没有接话。
战小白放下茶碗：“不过周先生既然来了，总不会只是为了替沈家辩解。我听说先生手里有不少稀罕东西，京城那边也有一些非金非玉的物件，来源成谜。这些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周大树想了想，也没有迟疑太久：“太虚幻境赐予的。”战小白笑了笑：“那太虚幻境在哪儿？”周大树说：“在天上。”战小白连问了几样，周大树都是同一个答案，像是早就备好了的。战小白也不急，倒像是他也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周先生，天色不早了，先生车马劳顿，不如先休息一晚。明日再细谈。”
周大树等人也站起来，正要往外走，阿如汗忽然开口了：“不是说那个匪首长得很俊么？沈家小姐看了一眼就非他不嫁。我想见见，到底是什么样的面相，能让人一眼就定终身。”周大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阿如汗。她说这话时一脸认真，不像玩笑。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却找不出话来接。战小白看见这场面，适时地递了一句话：“若是周先生和这位夫人不急着歇息，现在就可以去看看那个匪首。”
周大树看了一眼阿如汗，在心里吃了口醋，跟了上去。战小白跟在他身边，指了指营地深处一栋独立的矮屋：“人就关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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