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愈发锐利逼人。
“但你最‘得意’的作品,不是这些。”他缓缓说,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是2005年到2010年那五年,你搭上了一个‘新上线’,开始做‘精品货’——专挑长相好、脑子聪明、家境不错的孩子,通过更隐蔽的渠道,卖到更远的地方,价格翻十倍不止。”
他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彩色打印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小学校服的男孩,八九岁模样,站在阳光下,笑得露出一颗虎牙。照片像素不高,但男孩眉眼清秀,眼神明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吕奕凡将照片推到张秀梅眼前,几乎贴到她的鼻尖。
“这个孩子,你记得吗?”
……
“他叫吕云凡。”吕奕凡的声音沉静如冰下暗流,却每个字都带着精准凿击的力道,“被拐时三岁,温城人。父亲是建筑工人,早逝;母亲叫赵灵芝——因为她是我妈。”
他略微停顿,目光如淬火的钢针,刺入张秀梅试图维持麻木的眼底:
“我们兄弟三个,被你和你同伙的手,硬生生扯散。母亲在我们被拐后,疯了三年。后来勉强清醒过来,一边打零工,一边找我们,找了十几年……最后抑郁成疾,留下我大哥吕顾凡一个人,四十五岁死在出租屋里。”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残酷的、不容置疑的细节真实: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的,就是这张照片。我弟弟,吕云凡,三岁时拍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审讯室里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以及张秀梅逐渐变得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她的左脚踝抖动得更厉害了,连带小腿肌肉都开始微微痉挛。被铐住的双手,指节死死抵着桌面,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此刻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内心:吕云凡……那个眼睛很亮、特别倔的小崽子……)
但她嘴上依旧硬:“那又怎样?死都死了,还能活过来?警官,你要判就判,拿这些老黄历戳我心窝子,没用。我的心早就是块石头了,你戳不痛。”
吕奕凡缓缓靠回椅背。
他不再看她,反而转头看向审讯室角落那面单向玻璃——他知道玻璃后面站着李局和技术组的同事。他对着玻璃,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张秀梅,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温和”的表情。
但那温和底下,是更深的冰冷。
“张秀梅,你以为我在戳你心窝子?”他笑了,笑容很淡,却让张秀梅后背莫名发凉,“不,我是在帮你回忆——回忆你这一辈子,到底干了多少件‘得意’的事。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却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毕竟,等你上了刑场,子弹打穿后脑的那一刻,你这一生的画面,会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过。我提前帮你理理,让你死的时候,能看得更清楚些——看清楚你是怎样从一个人,一步一步,变成一头连同类都能贩卖的畜生。”
“你——!”张秀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真实的、扭曲的怒意,“你他妈骂谁是畜生?!”
“哦?原来你听得懂人话?”吕奕凡挑眉,语气依旧平静,“我还以为,干你们这行的,早就把自己开除人籍了。”
他身体再次前倾,灯光在他眼中折射出两点寒星:
“不然怎么解释——你也有儿子,对吧?张强,今年二十八岁,在东莞开理发店,去年刚生了个女儿。你儿媳妇不知道你的‘工作’,一直以为婆婆是在外地做服装生意。你每次去看孙女,都买最贵的奶粉、最漂亮的裙子,抱着孩子亲了又亲。”
吕奕凡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张照片——一张偷拍的生活照。照片里,张秀梅穿着干净的花衬衫,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婴,对着镜头笑。那笑容居然有几分慈祥,与此刻审讯室里这张扭曲的脸判若两人。
“你看,你对自己家的人,倒是挺像个人的。”吕奕凡将照片轻轻放在桌上,“可那些被你拐走的孩子呢?他们也是别人家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他们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也会抱着他们亲,也会省吃俭用给他们买奶粉买裙子——就像你对你的孙女一样。”
他盯着张秀梅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压到最低,却字字诛心:
“张秀梅,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梦到过那些孩子?有没有梦到过他们的父母哭着喊他们的名字?有没有梦到过,有一天,你的孙女也被人贩子抱走,卖到不知道哪个山沟里,被打断腿、弄瞎眼、逼着去乞讨——就像你对别的孩子做的那样?”
“够了!!!”
张秀梅突然暴起,身体猛地前冲,手铐扯得铁环“哐当”巨响!她额头青筋暴突,双眼充血,那张原本麻木的脸此刻扭曲成一种近乎野兽的狰狞,唾沫星子从外翻的嘴唇喷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南方的鹅北方的风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