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智帆坐下。
椅子很舒适,但椅背的角度经过精心计算——坐在上面的人会自然微微前倾,面向餐桌对面的另一个人,形成一个封闭的、私密的对话空间。
(内心:心理暗示设计。封闭空间,近距离对视,烛光摇曳……所有元素都在鼓励敞开心扉,降低心理防线。)
塞拉菲娜在对面坐下。
她没有立刻动餐具,而是托着下巴,灰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凝视着范智帆。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这座餐厅有个名字。”
“哦?”
“叫‘星辰之间’。”她抬起手,指向穹顶,“这些星星的位置,是根据我祖母出生那夜的星空绘制的。她说,每个人出生时,星辰都会排列成独特的图案,预示着他一生的轨迹。”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范智帆脸上。
“我很小的时候,祖母就教我看星图。她说,看懂星星,就能看懂人心,看懂命运。”她微微歪头,金发从肩头滑落,“范先生相信命运吗?”
又一个陷阱。
回答“相信”,显得迷信而软弱;回答“不相信”,显得傲慢而天真。
范智帆拿起香槟杯,轻轻摇晃,看着气泡在杯中升腾、破碎。
“我相信星辰的轨迹可以被计算,”他缓缓说道,“就像我相信,人的选择……也可以被预测。但计算和预测,不等于命运。那只是……概率。”
塞拉菲娜的眼神微凝。
(内心:他在用数学和逻辑解构我的问题。避开哲学陷阱,转向理性领域……聪明。)
“概率。”她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那范先生认为,今晚我们坐在这里对话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百。”范智帆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因为从你递出那张卡片的那一刻起,这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件。不是概率,是因果。”
对话开始升温。
表面是优雅的晚宴交谈,底下是刀锋般的试探与交锋。
塞拉菲娜终于拿起叉子,轻轻撬开一只生蚝。动作优雅如舞蹈,但范智帆注意到,她用的是左手——她不是左撇子,慈善晚宴时她用右手持杯。这意味着她的右手可能随时准备做出其他动作,比如……从暗袋中取出什么东西。
“尝尝看。”她将生蚝推到他面前,“从法国布列塔尼空运来的,今早才捕捞。配上这杯2008年的沙龙香槟……是绝配。”
范智帆没有推辞。
他拿起生蚝,没有加任何酱汁,直接送入口中。冰凉、滑嫩、带着海洋咸鲜的肉质在舌尖化开,随后是香槟清冽的气泡感冲刷味蕾。
“完美。”他评价道,语气真诚。
塞拉菲娜看着他将食物咽下,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期待——但那种期待很快变成了疑惑。
(内心: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检查生蚝,没有闻气味,没有观察酱汁……要么是他极度信任我——不可能;要么是他极度自信,认为任何毒药都对他无效;要么……他根本不在乎。)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也开始用餐。
前菜在沉默中进行。只有银器与瓷盘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录音的古典钢琴声——德彪西的《月光》,旋律飘渺如梦。
主菜与酒 | 晚八时五十二分
前菜撤下,主菜登场。
鹿排,煎至完美的三分熟,表面焦香,内里是诱人的粉红色。配菜是松露土豆泥和烤时蔬,摆盘如艺术品。侍者——不是管家,而是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佣——将菜品放下,然后无声退去,关上餐厅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以及……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
塞拉菲娜拿起醒酒器,那是一只切割完美的水晶容器,盛着深宝石红色的液体。她倾斜手腕,将酒液倒入范智帆面前的水晶杯中,动作缓慢、优雅,如同某种仪式。
“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她轻声说,“那一年,欧洲战争结束,葡萄园在废墟中幸存,产出的葡萄……据说带着血与泪的味道。”
范智帆看着杯中酒液。它在烛光下泛着深红近黑的光泽,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琥珀色光晕——陈年佳酿的标志。香气复杂到令人眩晕:黑樱桃、甘草、湿泥土、菌菇,以及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内心:苦杏仁味。氰化物?不,浓度太低,更像是天然酒香中的杏仁核风味。但……不能排除。)
他抬起眼,看向塞拉菲娜。
她也正看着他,手中拿着自己的酒杯,嘴角噙着笑意。
“敬……”她举起杯子,灰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下仿佛燃烧起来,“敬今晚。敬命运。敬……所有尚未揭晓的答案。”
范智帆举起杯子。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将酒杯举到鼻前,深深吸气,仿佛在品味香气。这个动作持续了三秒,足够他分析出酒液中至少十七种挥发性化合物——没有检测到常见的神经毒素或致幻剂,但有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分子结构极其复杂的有机化合物,浓度约0.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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