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反应。
“我可以救科赫家族。”他继续说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以‘魔王’的身份,担保。”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波澜。
塞拉菲娜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睛里骤然聚焦,难以置信地、缓慢地转向他。灰绿色的瞳孔在昏光中收缩,里面充满了惊疑、脆弱,以及一丝被绝境中突然抛下的绳索刺痛的、微弱的希望之光。他……亲口承认了。魔王。那个代号,那个令冥王都退避三舍的存在,此刻就蹲在她面前,说着要拯救她家族的话。
但这希望瞬间又被更深的恐惧吞噬。她所做的一切,下药、算计、最终导致这无法挽回的后果……他为什么不杀她?他难道不怕科赫家族那传说中、触碰“黑玫瑰”者必将遭遇不幸的古老诅咒吗?
“你……”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可怕,如同砂纸摩擦,“为什么不杀我?”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答案,“你不怕……诅咒吗?你跟他们……那些男人一样!虚伪!滚!滚滚滚!我不想听!啊啊啊——!”
她突然抱紧头颅,手指深深插入金发,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嘶喊和呜咽,身体剧烈颤抖,再次陷入崩溃的边缘。她害怕,害怕这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害怕这微弱的希望背后是更深的深渊,害怕自己即便得到拯救,也永远无法摆脱这梦魇般的夜晚和随之而来的诅咒阴影。
范智帆看着她再次崩溃,脸上没有不耐,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知道她在怕什么,也知道那所谓的“诅咒”很可能是科赫家族控制女性、维持神秘光环的骗局。但此刻戳破并无意义,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强行制止她的哭喊。而是在她哭声稍歇、只剩下剧烈喘息时,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强硬地拉扯,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他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手臂,形成一个坚实而沉默的屏障,隔绝开一部分她内心的风雨。
塞拉菲娜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化为无力的依靠。她太累了,从身体到心灵,都已透支。在这个毁了她又声称要救她的男人怀里,她竟然找到了一丝可悲的、疲惫到极点的栖息之地。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他的衬衫前襟。
范智帆抱着她,感受着她逐渐平静下来的颤抖和细微的抽泣。他的目光越过她凌乱的金发,看向岩壁上摇曳的、由气窗雨光映出的模糊光斑。(内心:责任吗?或许。算计吗?必然。原则和底线?它们告诉我,一走了之是最‘干净’的选择,但……‘魔王’行事,何须向世俗的道德准则解释?牵绊已经产生,无论是恨是怕,还是这愚蠢的‘意外’,她已与我产生了无法轻易割裂的联系。科赫家族……或许能成为一枚新的棋子,一把指向冥王或其他目标的钥匙。而任务……依然要继续。)
良久,怀中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哭累了,昏睡了过去。
范智帆轻轻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沉睡中的她,眉头依然紧蹙,脸上泪痕未干,脆弱得令人心惊,却也暂时褪去了所有伪装和疯狂。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她苍白的睡颜,转身,沿着旋梯,坚定地走向地面。
庄园一楼,那部老式电话旁。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世界一片灰蒙。
范智帆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开始动作。那不是寻常的号码,而是一串极其复杂、间隔古怪的数字组合,中间夹杂着短暂的停顿和重拨,仿佛在输入某种密码。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眼神专注冰冷。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没有问候,没有确认。
范智帆对着话筒,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报出一组编码:
“编号009。权限:魔王权限协议,第三序列。转接‘极北之地’,阿斯塔。接驳人代号:泰坦。”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回荡,与窗外的雨声交织,仿佛一道撕裂宁静世界的命令,即将唤醒某个隐藏在冰原与黑暗深处的、庞大的战争机器。
电话那头,短暂的静电杂音后,一个冰冷、浑厚、非人的电子合成音隐隐传来,伴随着背景里极其细微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的低频轰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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