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答案。”她说。
范智帆笑了笑:“那我现在给你另一个答案——命运,不是星辰决定的,也不是诅咒决定的。命运是你每一个选择的总和。你选择了对我下药,我选择了留下,我们选择了现在坐在这里看日落……这些选择叠加在一起,就成了我们此刻的命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
“所以,不要问我会不会走。问问你自己,你想不想我留下。然后,用你的选择,去影响我的选择。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游戏方式。”
塞拉菲娜呆呆地看着他。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塔楼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庄园的灯光和天上初现的星月,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他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模糊,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她开口,声音发颤,“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太混乱了,恐惧、依赖、感激、困惑、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范智帆似乎并不意外。他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海平面。
“那就慢慢想。”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像一句承诺,轻轻落在她心上。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风越来越冷,姜茶也喝完了,范智帆才起身:“下去吧,该吃饭了。”
塞拉菲娜跟着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范智帆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才松开。
走下旋转楼梯时,塞拉菲娜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
“梦魇她们……会一直在吗?”
“在你不需要之前,会一直在。”
“那……我需要付她们薪水吗?”
范智帆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用。她们是我的人,薪水从我这里出。你只需要习惯她们的存在,必要时,使用她们。”
塞拉菲娜点点头,心里却想:习惯……谈何容易。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了。
塔楼门口,梦魇依旧像雕塑般站在那里,见他们出来,微微颔首,然后无声地跟上,保持两步距离。
回主楼的路上,夜色已深。庄园里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长、交错。秋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塞拉菲娜看着前方范智帆的背影,又感受着身后梦魇的存在,忽然觉得——
这座曾经让她窒息、让她恐惧、让她觉得自己只是棋子的庄园,似乎正在变成一座……堡垒。
而她,第一次,站在了堡垒的中心,而不是边缘。
……
晚餐依旧是范智帆下厨。
今晚的菜式简单却温暖:番茄牛腩煲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清炒豆苗翠绿鲜嫩;还有一锅米饭,蒸得粒粒分明,散发着谷物特有的香气。
餐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柔和。范智帆和塞拉菲娜相对而坐,安静地用餐。梦魇站在餐厅门口的阴影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既不过分靠近打扰,又确保能随时应对任何状况。
塞拉菲娜起初有些不自在——毕竟有第三个人在场,哪怕那个人像影子一样安静。但范智帆表现得极其自然,仿佛梦魇的存在和餐桌上的盐罐一样,是环境的一部分。渐渐地,她也放松下来,专注于食物本身。
“味道怎么样?”范智帆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
“很好。”塞拉菲娜诚实地说,“比我吃过的任何米其林餐厅都好。”
这不是奉承。范智帆的手艺有一种奇特的“家”的味道,不是追求极致的精致,而是追求恰到好处的温暖与妥帖。那种感觉,是她从小到大在冰冷的宴会厅和精致的餐盘里,从未体验过的。
范智帆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饭后,塞拉菲娜习惯性地想收拾餐具,却被范智帆拦住了。
“你去休息。”他说,“这里有我。”
“可是……”
“没有可是。”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劳动。”
塞拉菲娜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阴影里的梦魇,最终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回到卧室——她自己的卧室,不是那间地下宫殿。范智帆在三日前就让她搬回了地面,说那里太阴冷,不利于恢复。卧室里的陈设依旧奢华,但那些曾让她觉得束缚的家族肖像、沉重的天鹅绒窗帘、冰冷的大理石装饰,此刻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她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下的青黑淡了些许。灰绿色的眼眸里,那种破碎的绝望被一种更复杂的茫然取代。脖颈和肩上的淤痕已经转为青黄色,正在慢慢消退。那道锁骨下方的白色疤痕,在灯光下依旧清晰——那是她十六岁时,一次“意外”留下的。
(内心:他问过这道疤的来历吗?没有。他看到了,但什么都没问。就像他看到了我的脆弱、我的恐惧、我的不堪,却从未用它们来拿捏我,或要求我解释。他只是……接受了,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处理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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