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昂贵的日本红枫,阳光透过红色叶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这件事结束,您就正式退休吧。把家主的位置……交给我。”
陈光明愣住了。他盯着儿子的背影,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刻陌生得像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
“你疯了。”陈光明喃喃道,“你杀了黄新雨,杀了那些女孩,现在还要杀吕云凡……你手上的人命已经够多了!你还想当陈家的家主?你配吗?”
“我不配?”陈景明猛地转身,脸上的平静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那谁配?大哥?那个只会搞技术的书呆子?二哥?那个在部队里装清高的假正经?还是您那个藏在苏州的私生子陈晏舟?”
他大步走回父亲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爸,您看好了。我,陈景明,才是您真正的儿子。我和您一样,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和您一样,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我和您一样……手上沾着洗不净的血。”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
“所以,让我接班,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只有我,才能把陈家带到更高的位置。只有我,才不会让您一生的心血白费。”
陈光明闭上眼睛。他感到一阵眩晕,那种从心脏深处蔓延开的、冰冷的疲惫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错了。
一切都错了。
他一生精明算计,在政商两界游刃有余,把陈家从一个地方性家族企业,打造成资产超八百亿的商业帝国。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以为所有的人和事都在自己的棋盘上。
却没想到,最危险的棋子,一直在自己身边。
“如果我拒绝呢?”陈光明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景明笑了。那笑容里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那您会后悔的。”他轻声说,“我会把您所有的秘密,一个一个,全部公之于众。您这些年建立起来的名声、地位、人脉……都会在顷刻间崩塌。您最爱的那个私生子陈晏舟……呵,您猜,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承受多少‘意外’?”
陈光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不只是威胁他的名誉和地位,更是威胁那个他真正在乎的人。
“你敢。”陈光明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为什么不敢?”陈景明摊开手,笑容灿烂,“爸,您是不是忘了?我是您亲手教出来的。您教我心要狠,手要黑,做事要绝。现在,我学会了。学得……比您想象的还要好。”
书房里陷入死寂。
墙上的古董挂钟敲响十点,清脆的钟声在房间里回荡。阳光从雕花木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一切看起来那么宁静,那么祥和。
而在这祥和的表象下,一场弑父的阴谋,正在悄然成型。
陈光明看着儿子,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缓缓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景明,”他的声音疲惫而苍老,“你出去吧。让我……想想。”
陈景明挑了挑眉:“给您多少时间?”
“一天。”陈光明说,“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答复。”
“太久了。”陈景明摇头,“吕云凡不会等我一天。黑蛇失联,那四个杀手失联,他现在肯定已经在行动。我只能给您……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陈光明抬起眼,“三个小时能想清楚什么?”
“那是您的事。”陈景明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了,爸,别想着偷偷联系谁。您的书房,您的手机,您这栋宅子里的每一部电话……现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您要是敢玩花样——”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
“姚素梅阿姨和晏舟弟弟,可就危险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留下陈光明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书房里,握着冰冷的茶杯,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门关上了。
陈光明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阳光在他脸上移动,从清晨的柔和,到正午的刺眼,但他浑然不觉。
三十年。
他用了三十年时间,把陈家打造成一个商业帝国。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掌控着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却没想到,自己也是棋子,被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怪物,逼到了死角。
私生子陈晏舟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软肋。姚素梅温柔善良,晏舟聪明懂事——那是他在这个肮脏世界里,唯一想保护的干净角落。
而现在,这个角落,被陈景明发现了,并且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陈光明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他走到书桌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把老式的勃朗宁手枪,是很多年前,某个退下来的老领导送给他的“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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