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嫔,你入宫也快四年了。”
锦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四年里,你从未向本宫开口求过什么。位份也好,赏赐也好,恩宠也好,你从来不争。”
冯嫔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锦姝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解释。
“本宫说这些,不是为了夸你,也不是为了试探你。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不必绕弯子。本宫问你——你在偏殿里住着,可甘心?”
殿内安静了一瞬。
冯嫔沉默了许久,目光低垂,落在手中的茶盏上。
茶汤碧绿,映着她微微翕动的睫毛。
“娘娘问臣
嫔妾甘心不甘心,”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婉,可那温婉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嫔妾说甘心,娘娘信吗?”
锦姝没有回答。她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等着她说下去。
“嫔妾入宫三年有余,从才人到嫔位,不求恩宠,不求赏赐,不求娘家飞黄腾达。不是嫔妾不想要,是嫔妾知道,有些东西,求不来。家兄在禁军当差,品级不高,可手里握着刀。在这宫里,手里有刀的人,最是惹人忌惮。嫔妾若是太出挑了,旁人便会把目光盯到家兄身上去。嫔妾不敢。”
锦姝听着,没有说话。
“可嫔妾也有不甘心的时候。”
冯嫔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嫔妾入宫那年,家兄在军中被人压了一级。那一年他本该升指挥使,可最后升上去的是温家的人。家兄一句话都没有说,可嫔妾知道,他咽不下那口气。嫔妾也咽不下。”
锦姝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她等了很久。冯嫔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冯家当年被温家压了一头,这根刺扎在冯嫔心里好些年了,她从来没有拔出来过。不是不想拔,是没有机会拔。
“温贵妃是贵妃,皇长子的生母,温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嫔妾不过是个嫔位,家兄也不过是个从四品的副都指挥使。嫔妾拿什么去跟人争?拿什么去跟人比?可嫔妾不争,不意味着嫔妾什么都不做。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嫔妾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锦姝看着她,冯嫔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安安静静地坐着。
“本宫没有什么吩咐。”
锦姝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本宫只是觉得,你在嫔位上坐了这么久,也该往上动一动了。位份的事,本宫会放在心上,会在陛下面前提。至于旁的,你不必多想。”
冯嫔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嫔妾谢娘娘抬举。”
“不必谢本宫。本宫只是觉得,这后宫里也该有些新气象了。”
冯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退后两步,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锦姝忽然叫住了她。
“冯嫔。”
冯嫔回过头来。
“你方才说,你的兄长今年该升指挥使了——本宫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他若真是那块料,本宫自然会让人多照应几分。”
冯嫔微微一怔,随即再次福身行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锦姝坐在榻上,望着冯嫔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秋竹进来添茶,见自家娘娘出神,便轻声道:“娘娘,冯嫔答应了?”
“她没有理由不答应。冯家跟温家有过节,这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想拔这根刺,可她没有机会。今天我给了她机会,她不会不接。”
“冯嫔这个人,可靠吗?”
“她不需要可靠。她需要的是一个机会。我给了她机会,她便知道该怎么做。至于可靠不可靠——这宫里,没有谁是真正可靠的。沈昭怜可靠,可我不能事事都让她冲在前头。冯嫔不一样,她有她的野心,也有她的掣肘。她兄长在禁军,位置紧要却也惹眼。她不敢轻举妄动,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她用好了,便是一把快刀。她用不好,我也能收回来。”
秋竹心里一凛,不敢再多问。
接下来的日子,锦姝开始不动声色地抬举冯嫔。不是大张旗鼓地抬举,是那种润物无声的、不显山不露水的抬举。
……
五月十八,各宫按例发放夏衣料子。
内务府递上来的分配单子里,冯嫔的份例比往年多了两匹缭绫、一匹云锦,虽不算多,可缭绫是今年江南新贡的稀罕料子,连江昭容都只分到了两匹。
五月二十,御花园里摆赏荷宴,是婉德妃张罗的。
锦姝特意让人把冯嫔的座位往前挪了两个位置,从原来的最后一排挪到了沈昭怜旁边。
沈昭怜倒没觉得什么,拉着冯嫔说了一下午的话,夸她的耳坠子好看。可落在旁人眼里,这个位置的变动便是信号——冯嫔,入了皇后的眼了。
五月二十五,姜止樾翻了冯嫔的牌子。
这是冯嫔时隔大半年头一回侍寝。据乾清宫的小太监说,陛下那日心情不错,赏了冯嫔一柄玉如意。玉如意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可陛下亲口赏的,分量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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