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零零碎碎的消息便汇到了凤仪宫。
先是八皇子夜里发了热,端容华彻夜守在摇篮边,天不亮便让绿蕉去太医院请太医,没有惊动任何人。
直到太医开了方子、药熬好了喂下去、八皇子退了热,她才靠在榻边合了一会儿眼。
天一亮便又起来,照常梳洗,照常到凤仪宫请安,面上看不出半分熬夜的痕迹。
然后是宋文远在翰林院的事。
据顺禄探回来的消息,宋文远前些日子编撰一部典籍时,发现其中引用的几处史料有误,连夜重新校勘,赶在送呈御览之前将错误更正。
赵学士在翰林院里当众夸了他一句“治学严谨”,宋文远只是低头应了一声,面不改色,照常做自己的事,不张扬,不邀功。
再就是端容华去御花园散步,碰见两个低位的妃嫔为了一匹缭绫争执不休。
她路过时没有绕开,而是停下来温声劝了几句,说同是宫里的姐妹,为了一匹料子伤了和气不值得。然后她从自己刚领的秋衣料子里匀了一匹出来,给了其中一位。
两位嫔妃都不好意思再吵,各自散了。
这事做得不显山不露水,若不是御花园里当值的小太监多嘴跟顺禄提了一句,锦姝根本不会知道。
三桩事,桩桩都做得低调妥帖,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可桩桩都传到了凤仪宫——太医院的人会说,翰林院的人会传,御花园的小太监会讲。端容华不用亲自开口,自有人替她说。
锦姝把这三桩事放在一起想了想,心里有了数。
她靠在引枕上,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当年刚入宫的时候,她恨不得把宋文远的履历贴在自己脑门上,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兄长是状元。我那时候只觉得她急功近利,心浮气躁,难当大用。如今看来,这几年在偏殿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倒把她磨出来了。”
顺禄见缝插针地递了一句:“八皇子发热那夜,她一个人守在榻边,连个帮手都没叫,硬是扛了一整夜。换作旁人,早就慌了手脚满宫嚷嚷了。”
“所以说她磨出来了。一个人带孩子,再急的性子也磨平了。这倒是好事——沉得住气的人,用起来才省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几株结满青果的海棠。
“冯婕妤那边呢?这几日可有什么消息?”
秋竹道:“冯婕妤照常每三日来请一次安,前儿还送了一碟自己腌的梅子过来,说是她娘家送来的方子。奴婢尝了一颗,酸甜口的,娘娘应该会喜欢。”
“她的兄长呢?”
“冯驰那边没什么特别的动静。温衡闭门不出之后,冯驰照常当差,暗地里还是让人盯着温衡的行踪,每日都记在册子上。奴婢听冯婕妤的意思,温衡这几日确实安分,除了去翰林院点卯,便是回府闭门,连茶楼都不去了。”
“温衡安分,不代表温家就安分了。温衡只是温家摆在明面上的人,底下那些门生故旧还在,只不过暂时蛰伏罢了。”
她转过身,“不过眼下冯婕妤这把快刀倒是不急着用。端容华若是能用好了,许多事便不必动刀。”
……
又过了几日,天气越发炎热。
七月初的一日午后,锦姝正在暖阁里翻看各宫秋衣料子的发放单子,顺禄忽然从外头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娘娘,方才温贵妃去了延福宫。”
锦姝手中的笔没有停,只是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去做什么?”
“说是送了些孩童玩物给八皇子。在缀玉殿坐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喝了茶,说了会儿话,便走了。”
锦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温贵妃主动去延福宫,这倒是新鲜。
端容华向凤仪宫靠拢,温贵妃便向端容华示好。
“端容华是什么反应?”锦姝问。
顺禄道:“端容华恭恭敬敬地接待了贵妃,收了礼物,谢了恩,亲自送到门口。贵妃走后,她便照常哄八皇子午睡,没什么特别的举动。”
锦姝点了点头。
“秋竹,”她忽然开口,“明日去延福宫走一趟,看看八皇子。就说我让送的——前儿内务府新进了一批苏南的细棉布,挑两匹最软的给八皇子做秋衣。另外,把宸哥儿小时候那对银镯子也带上,送给八皇子。”
秋竹微微一怔。宸哥儿小时候的银镯子是老夫人在锦姝生产时送进宫来的,上头刻着如意云纹,是先帝御赐的物件。这份礼,不轻。
……
次日一早,秋竹便带着东西去了延福宫。
“秋竹姑姑。姑姑又来了。”端容华见她来了,连忙起身相迎,怀里的八皇子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她便换了个姿势让孩子靠在自己肩上。
“皇后娘娘记挂着八殿下,让奴婢送些细棉布过来,给八殿下做秋衣。”
秋竹将布料和银镯子一并递过去,“这对银镯子是四殿下小时候戴过的,娘娘说搁着也是搁着,不如给八殿下戴,图个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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