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容华接过银镯子,低头看了片刻。银镯子有些旧了,如意云纹的边角已经磨得圆润光滑,可见戴过的孩子有多好动。
她将镯子轻轻放在八皇子手心里,八皇子立刻抓着往嘴里塞。
“熙哥儿,这是皇后娘娘赏的,不能咬。”
她把镯子从八皇子嘴里拿回来,然后抬起头看着秋竹,“熙哥儿能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全靠娘娘照拂。嫔妾和熙哥儿这辈子都记着娘娘的恩情。”
秋竹回去将这番话禀报给锦姝时,锦姝正在给宸哥儿削梨。
她手中的小刀转了一圈,削下一长条薄薄的梨皮,动作流畅而从容。
“话倒是比从前会说了。”
她把削好的梨递给宸哥儿,擦了擦手,“不过不要紧。我要用她,看的就是她这份分寸。太笨的人用不了,太聪明的人不敢用。”
秋竹低声道:“娘娘说的是。”
……
——
七月初六,惊鸿殿的春时捧着一只锦盒,沿着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宫道往凤仪宫去。
盒子里是温贵妃亲手绣的一柄团扇,扇面是素白的杭绸,上头绣着一枝并蒂莲花。
锦姝接过扇子时,日光正透过窗棂照在扇面上,将那枝并蒂莲花映得流光溢彩。她看了片刻,唇角的笑意比平日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
“她的绣工倒是越发好了。这花瓣的渐变,宫里那几个绣娘未必能绣得出来。”
锦姝将扇子递给秋竹,“收好。等哪日有兴致了,我要用的。”
秋竹接过扇子,见自家娘娘难得这般高兴,便多嘴问了一句:“贵妃这扇子绣得真用心,娘娘打算回什么礼?”
锦姝想了想,道:“把前儿那罐新贡的碧螺春送过去。记得她爱喝这个。”
秋竹应了,又听锦姝补了一句:“再加一碟桂花糕,让小厨房照老法子做。”
她们之间,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有多年相处的了解,也有各自立场带来的分寸。
锦姝不想与温贵妃为敌,不是因为她心慈手软,而是因为温贵妃本人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值得她敌对的事。
温贵妃安分,不争不抢,把两个孩子教得好好的,见了她永远是恭恭敬敬的。这样的人,锦姝若是跟她撕破脸,反倒跌了自己的体面。
可温贵妃不争,温家争。这才是症结所在。锦姝抬举冯婕妤和端容华,不是冲着温贵妃本人去的,是冲着温家那些不安分的门生故旧去的。
这一点,温贵妃心里也清楚。所以她送团扇,送的是态度。
锦姝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热浪从窗纱的缝隙里涌进来,可她心里却比前些日子安定了许多。
冯婕妤这道暗处的利刃已经就位,端容华这道明处的屏障正在成型,温贵妃主动释放了善意。
接下来,便是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端容华正式站到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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