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刚垂，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低山林的轮廓。韩小羽正帮阿秀加固篱笆，指尖刚将最后一根藤条缠紧，鼻尖突然钻进一股异样的腥臊味——不是野狐的骚气，也不是狼獾的腥膻，带着股甜腻的腐臭，像烂掉的果子混了铁锈，直冲脑门。
“不对劲。”他猛地转头，视线钉死西边那片矮树丛。那里的草叶正以诡异的幅度簌簌发抖，不是风动，是有东西在里面钻，而且速度极快，离院子越来越近。
“小心！”韩小羽一把将阿秀拽到身后，顺手抄起墙根那柄磨得发亮的铁叉。叉齿映着残阳，泛着冷光。
灌木丛“哗啦”一声炸开，枯黄的枝叶飞溅中，窜出个半人高的影子——竟是只赤毛黄鼠狼。它浑身的毛油光水滑，红得像淬了血，尾巴蓬松得像团燃烧的火球，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绿幽幽的，像两盏浸在毒水里的灯笼，直勾勾盯着院角晾晒的腊肉，涎水顺着尖利的嘴角往下滴。
“是赤毛黄鼠狼！”阿秀攥着韩小羽的衣角往后缩，声音发颤，“老人们说这东西通点灵性，偷东西不说，还会放臊气迷人！前几年东村王婆家的鸡，一夜之间全被它拖走了，王婆追出去，闻了它放的气，回来就大病了一场！”
话音刚落，那黄鼠狼竟人立起来，前爪往嘴边一抹，尖细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从它喉咙里挤出来：“肉……给我……”
韩小羽心头一凛——这不是普通野兽，是开了灵智的低阶妖族！他把铁叉横在胸前，叉齿对着黄鼠狼，沉声道：“这是部落过冬的存粮，拿不得！”
黄鼠狼歪了歪头，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似乎没听懂，又或者根本懒得理会。它弓起身子，后腿蹬地，尾巴猛地一甩，一股黄雾“噗”地喷了出来，带着股能熏晕头牛的恶臭——像是烂掉的内脏混了陈年粪堆的味道，扑面而来。
韩小羽早有防备，拽着阿秀往旁边的水缸后躲，黄雾擦着鼻尖飘过，院角的鸡吓得扑腾着撞翻了食盆，鸡毛漫天飞。他屏住呼吸，看着黄雾落在篱笆上，原本翠绿的藤叶瞬间蔫成了深褐色。
“不识抬举！”黄鼠狼尖啸一声，声音里竟带了几分孩童耍赖般的恼怒，后爪一蹬，像团火球似的扑向晾肉架。那里挂着十几块腌好的腊肉，是部落攒着过冬的硬货。
韩小羽眼疾手快，铁叉横扫过去，“当”的一声磕在黄鼠狼的硬骨头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麻。那妖物吃痛，嗷地蹦开半尺，赤毛倒竖，绿眼睛里燃起凶光，死死盯着韩小羽，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
“阿秀，去叫石夯他们！”韩小羽吼了一声，铁叉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故意用脚碾过地上的碎石——他得吸引这妖物的注意，不能让它扑向阿秀。
阿秀应声要跑，黄鼠狼却突然调转方向，绿眼睛扫过水缸后的阿秀，显然瞧出她是软肋。它猛地弓起身子，后腿一蹬，竟直扑阿秀而去，速度快得像道红光！
“休想！”韩小羽猛地掷出铁叉，铁叉带着风声擦过黄鼠狼的耳朵，钉在它身后的树干上，叉齿深深嵌进木头里。这一下虽没中，却逼得黄鼠狼急刹车，在地上打了个滚。
就在这间隙，院门外传来石夯的怒吼：“哪来的畜生，敢闯咱部落的院子！”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石夯扛着大锤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拎着砍刀的黑石首领，还有几个听到动静赶来的族人，手里都握着家伙。
黄鼠狼见人多，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怯意，却仍不死心，瞅准机会叼起块掉在地上的腊肉就要逃。韩小羽瞅准它落地的瞬间，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攥住它那条蓬松的大尾巴——那尾巴看着毛茸茸的，摸起来却像缠了铁丝，硬得扎手。
“嗷——”黄鼠狼被拽得疼了，回身就喷黄雾，韩小羽早憋住了气，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刀，照着它后腿就是一下。刀锋划破皮毛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妖物吃痛，松了腊肉，化作道红光窜进了林子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股散不去的臊味，还有几滴溅在地上的血珠。
石夯捡起地上的腊肉，往石头上一摔，腊肉上还沾着黄鼠狼的牙印：“妈的，还敢跟咱叫板！明天组队去搜山，非得掀了它的老窝不可！”他说着就抡起大锤，把旁边的石头砸得粉碎，震得地面都发颤。
韩小羽却望着黄鼠狼逃窜的方向皱眉，用脚拨开地上的血珠：“这东西开了灵智，怕不是单独行动。阿秀，把剩下的腊肉全收进地窖锁好，多垫几层艾草。”他转头看向族人，“今晚轮流守夜，每人两时辰，多备些艾草，这妖物怕这味道。石夯，你带两个人去东边山头看看，它受伤了，血迹或许能追到踪迹，但别追太远，入夜的山林不安全。”
阿秀点点头，看着韩小羽被黄雾熏得发红的眼角，递过块湿布：“你没事吧？刚才真险……那雾闻着就吓人。”
韩小羽接过布擦了把脸，布面上立刻沾了层黄黑的污渍。他望着黑漆漆的山林，眉头拧成个结：“低阶妖族通常不会单独行动，这只是探路的。看来往后夜里，得加派岗哨了——今晚的月亮被云遮着，怕是不太平。”
夜风穿过篱笆，带着山林的凉意，卷着艾草的清香。院角的艾草被点燃，袅袅青烟散开，驱散了臊味，也像是在无声地警告着暗处的窥伺者——这里的人，不好惹。石夯已经带着人扛着火把往东边去了，火把的光在林子里忽明忽暗，像颗跳动的心脏，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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