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秋阳透过薄云,在“山水庄园”的湖面上洒下碎金。临水茶室,张舒铭提前到了,选了个靠窗能看到湖景又相对安静的位置。他罕见地有些心绪不宁,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周闵渟如约而至,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休闲装束,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她眉宇间的英气未减,但比起以往纯粹的冷冽和审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看到张舒铭,她脚步顿了顿,才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周局,肯赏光过来,真的非常感谢。”张舒铭为她斟茶,氤氲的热气短暂模糊了他脸上少见的小心翼翼。他放下茶壶,没有立刻寒暄,而是沉默了两秒,才抬起眼,目光直接而坦诚地看向她:“其实约你之前,我反复想了很久,甚至打好的腹稿又删掉。有些话,不说,是根刺;说了,又怕更唐突。”
周闵渟指尖搭在温热的杯壁上,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总是透着锐利审视的眸子里,此刻情绪复杂。酒店那夜的记忆碎片,醉酒后的断片,清晨醒来时陌生的睡衣和独自一人的房间,以及后来长达数月根植于心的、被侵犯的阴影与随之而来的强烈敌意……虽然后来证据和解释澄清了最恶劣的误会但那种在失去意识时被异性换衣、可能被看光、甚至可能被搂抱搬运的脆弱与羞耻感,依旧如鲠在喉。而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澄清之后,她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残余的恼意外,竟会不自觉留意他,偶尔甚至会因为他与陈雪君、赵雅靓等女性自然流露的熟稔而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快。这种矛盾让她面对他时,总带着一层自我保护的硬壳。
“是为之前所有的事,”张舒铭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他语气沉缓,每个字都像在权衡,“青石镇查案时我的不配合,后来……酒店那晚,我处理得极其糟糕。我光想着不能让你醉倒街头,要确保你安全,却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和可能引发的巨大误会。我的自以为是和简单粗暴,给你带来了很长时间的困扰、愤怒,甚至……伤害。这不是客套话,周闵渟。”他再次省略职务,直呼其名,在相对私密的空间里,这称呼带上了一种郑重的、试图穿透隔阂的意味,“我后来才明白,有些‘帮忙’,如果方式错了,比不帮更伤人。我为此后悔了很久。今天道歉,一是为过去的冒犯和带来的麻烦,二是……希望至少能让我们之间,不至于被这些旧事影响。如果还让你觉得不舒服,我……”
“过去的事了。”周闵渟打断他,声音比平时软一些,但目光依旧没有完全柔和。她抿了口茶,避开他过于坦诚的注视,看向窗外湖面,“你当时……也算事急从权。是我自己先喝多了,后来又钻了牛角尖。”她承认自己有责任,但这承认里,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完全释怀的别扭。她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语气有点淡,却泄露了更多心绪:“何况,张科长身边能人辈出,红颜知己也不少,处理这种事情,想必也……驾轻就熟。”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这醋意来得莫名且不合身份,立刻抿紧了唇。
张舒铭显然听出了那话里细微的刺,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那苦笑里带着清晰的自嘲:“快别寒碜我了。还驾轻就熟?就那一次,差点被你当成流氓追着打了好几个月,处处给我亮红灯,我到现在想想都后背发凉。我这人情商经常不在线,尤其是跟……跟比较在意的人打交道时,更容易手忙脚乱,笨得可以。”他巧妙地用“比较在意的人”模糊了指向,既可能指她这位重要的工作对接方,也可能暗含一丝别的意味,同时用“手忙脚乱”、“笨得可以”来形容自己,彻底消解了“驾轻就熟”的指控,反而有种笨拙的真诚。
周闵渟听着,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窘迫和自嘲,心里那点芥蒂和莫名的酸意,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想象一下一贯显得沉稳有度的张舒铭“手忙脚乱”的样子,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觉得不该笑,赶紧端起茶杯掩饰。
“没那么严重。”她声音里的冰层终于裂开更大的缝隙,语气轻快了些,“都解释清楚了。只是我这个人……有时候比较较真,也不太容易相信人。”这算是她难得的自我剖析。
“较真好,认真更好。咱们公安系统,就需要你这样较真认真的。”张舒铭顺势接话,气氛明显松动。他们聊起了青石镇近期的变化,聊到一些旧案后续。张舒铭说起镇上百姓的反馈时,偶尔冒出几句带着泥土气息又充满智慧的俗语比喻,精准又风趣,让周闵渟眼底的笑意真实地漫了上来。她发现,褪去“疑似流氓”、“高深莫测”、“背景复杂”这些她曾贴上的标签,眼前这个男人谈起正事时敏锐透彻,私下言谈却有种质朴的鲜活感,甚至有点……可爱。这种反差,和她之前因误解而生的厌恶,以及后来朦胧的好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有些微乱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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