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纹路开始发烫的时候,我正穿过黑市废墟的主街。
不是那种皮肤被火燎到的痛,而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热,像有根烧红的针顺着血管往上爬。我停下脚步,左手按在战术背心上,右手摸向黑玉扳指。它没震,也没响,但我知道不对劲——耳道深处传来低频嗡鸣,像是几千具尸体同时张嘴,却只发出气音。
我靠墙站住,把呼吸压平。
三秒前我还记得自己往哪个方向走。现在记不清了。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站台、雾、无数张嘴开合。它们在喊什么?听不清。但我能感觉到那声音的重量,沉得让我膝盖发软。
我咬住后槽牙,用力掐自己手背。疼。真实。活人该有的反应。
可就在这时,拐角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满冲出来,灰头土脸,左臂缠着布条,血已经浸透一半。她看见我,立刻抬手指我身后:“你后面有东西!”
我没有回头。
亡灵低语突然炸开,不再是模糊的杂音,而是一句清晰的话,由无数重叠的声音组成:“归者……回来吧。”
我懂了。
身体比意识快。右臂猛地甩出,五指成爪,直接扣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掼在墙上。她后脑撞上水泥块,闷响一声,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张开想说话,但喉咙被卡死,只挤出一点嘶声。
我看着她。
瞳孔在收缩,脸上沾着灰和血,鼻翼抽动。她在怕。正常反应。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可我停不下来。肌肉不受控,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管了。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节在收紧,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陷。
她开始挣扎,双手拍打我的手臂,腿蹬地,脚底磨出刺啦声。但她打不动我。三年殡仪馆夜班练出来的腕力,加上这副被青铜化改造过的身体,捏断一个女孩的喉骨就跟掰断一根干树枝差不多。
我想松手。
可思维像泡在冰水里的棉花,吸满了死气,沉到底,动不了。我只是站着,手掐着她,眼睛盯着她脸上的变化——肤色从红转青,额角暴起血管,眼角开始泛白。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不是低语,也不是幻觉。是女人的声音,很轻,但穿透一切,直接落进我脑子最深的地方:
“别变成你父亲那样!”
我浑身一震。
手松了。
她滑下去,跪在地上猛咳,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住脖子,指缝间全是红痕。我后退两步,膝盖撞上碎石堆,直接跪倒。胃里翻涌,喉咙发苦,但我没吐。我把牙咬紧,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喘气。
那句话还在回荡。
不是谁在警告我。是我记得的。某个深夜,母亲躺在床上,手抖得拿不住笔,写完一张纸就撕了,再写一张。我没看过内容。但我记得她写到最后,抬头看我,说的就是这句。
现在它自己跳出来了。
我抬起手,看掌心。指纹边缘泛着暗灰色,像是墨水渗进了皮下。刚才掐她的时候,这双手根本不听我指挥。就像……有人借我的身体在做事。
我慢慢抬头。
林小满还在咳,肩膀一耸一耸。她没看我,也不敢动。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观察我,用余光扫我的动作。
我没起身。
只是把右手缓缓举到眼前。手腕内侧的纹路还在,黑色线路图清晰可见,地铁站名、换乘点、终点站标红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它不像刚出现时那样滚烫了,但热度没退,像一块烙铁贴在皮肤上。
我用左手去碰它。
指尖刚触到边缘,整条线突然灼了一下。不是痛,是警告。我收回手。
远处传来号角声。
低频,单音,节奏稳定。三短一长,停顿,再三短一长。清道夫部队的集结信号。他们还没到,但在靠近。至少两个小队,带重型装备,可能还有灵能压制装置。
我终于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还能走。我走到林小满旁边,没伸手拉她,也没说话。她抬头看我一眼,眼里有惊惧,也有试探。我避开她的视线,环顾四周。
我们处在黑市东区废墟中央,左右都是塌了一半的商铺,头顶钢架悬垂,电线裸露。前方五十米是主通道入口,已经被倒塌的广告牌封死。右边有一段地下车库斜坡,通向旧商场地下室,门开着,黑洞洞的。左边是废弃诊所外墙,窗户碎了,窗帘挂在框上晃。
我能躲。
但我不能丢下她。
她现在这样子,走不出两百米就会倒下。而且……她脖颈上的痕迹已经开始变了。
我蹲下身,离她近了些。她本能地往后缩,但我伸手抓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灯光太暗,但我看得清。
她咽喉两侧,青铜色枝蔓状的细密纹路浮现而出,似有东西正从内部向外生长,皮肤底下微微搏动,频率竟与我的心跳相近。
她察觉到了,呼吸一滞。
“怎么了?”她哑着嗓子问。
我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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