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到于绍卿时，白兰的语气没有特别的变化，可她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转向了宋清辞。
一直神色平淡、波澜不惊的宋清辞在听到“于绍卿”这个名字时，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目光牢牢落在于绍卿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彩，起身拱手。
“原来是‘斩风一剑’于前辈。清辞年少时，便时常听闻前辈剑道威名。一剑斩长风，千里破云翳，前辈的剑术冠绝一时。清辞只恨生不逢时，无缘早年拜会，今日得见本尊，实乃三生有幸。”
宋清辞语气中的真诚毫不掩饰。
墨羽翎闻言豁然开朗。以前曾听吕伯伯提及过往轶事，数百年前的白水洲，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剑客，以风入剑、以心御锋，快剑无声，可断长风，名号“斩风一剑”，名震红月大地，原来便是眼前这位看似清冷平淡的于绍卿。
于绍卿未曾料到自己消失多年，仍被后辈铭记，清冷的眉眼间终于化开一丝淡漠，他的眼皮完全抬了起来，露出底下一双湛然有神的眼眸。
随即起身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却藏着一丝只有剑客之间才能读懂的敬意。
“宋长老过誉了。你在小千界那一剑开天的风采，我远在雾隐岛亦心驰神往。若论剑道修为，我不及你。”
石桌两端，宋清辞与于绍卿遥遥相对，静静相望。
二人皆未催动半分劲流，周身空无一物，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是两柄被擦拭了千百遍的剑，在灯下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刃口。
可在旁人看不见的虚空之中，两道一苍一冷、一疾一锐的绝世剑意已然悄然碰撞、交织、对冲。那是属于顶尖剑客的共鸣与交锋，无声无息，却凶险万千。
整座议事大厅的空气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所有人都本能地放轻了呼吸，连烛火都像是被什么力量扼住了咽喉。大厅正上方那根最粗的蜡烛，忽然无声无息地灭了。
那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掐了一下，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消失，只留下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上升，随即散于无形。
孟昭玄坐在客座上，从方才宋清辞与于绍卿对视的第一刻起，他的呼吸就变了。
他也是剑修，更在宋清辞身边待了数月时间，他对剑意的感知极其敏锐。他感受到虚空中那两股无形的剑意正在交锋，那不是寻常剑客你来我往的攻防，而是真正踏入剑道门槛的人才能理解的对话。
其中一股剑意浩瀚如长河奔涌，锋锐凌厉，无物不斩，每一剑都像是要劈开天地；另一股剑意则迅疾如风，稍纵即逝，无孔不入，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最细微的破绽上。
孟昭玄的眼睛越睁越大，他的瞳孔中倒映着虚空中那两股看不见的剑意，像是在观摩一场千载难逢的剑道盛筵，浑然忘我，连自己的呼吸都忘了控制。
他的眼眶中忽然涌出两道殷红的血泪，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弹了回来。
坐在他身旁的墨羽翎反应快得惊人。
他的右手在孟昭玄闷哼出声的同一瞬间已经抬起，看似随意地朝孟昭玄面前轻轻一拂，好似拂去一缕碍事的蛛丝。
但随着这一拂，孟昭玄面前那片虚空中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青色光幕。光幕只存在了不到一瞬便消失无踪，而墨羽翎的手已经顺势扶住了孟昭玄的肩膀，将一股温和的劲流渡入他经脉之中。
“昭玄，可是暗伤发作？”
墨羽翎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刻意放得平淡。可他那双扶住孟昭玄肩膀的手却在不易察觉的角度微微收紧了力道，将孟昭玄还在颤抖的身体稳稳按住。
孟昭玄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像是退潮般褪去，又像是涨潮般涌回，最终化成一片不正常的红晕。
他轻咳两声，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我……我没事，多谢墨……长老关心。”
墨羽翎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抽回右手。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姿态从容而自然。
坐在孟昭玄下首的燕一鸣始终一言不发，他不是没有被宋清辞与于绍卿的剑意交锋吸引，而是他有自知之明，这种程度的交锋不是他能接触的。
他没有像孟昭玄那样冲动，自然也没有被剑意所伤。
不过，燕一鸣的目光落在墨羽翎收回的右手上，却发现那截袖口不知何时裂开了两道长短不一的口子，切面整齐光滑。他的目光仅在那袖口上停留了一瞬，便沉默地移开了。
于绍卿深深看了墨羽翎一眼。那一眼极其短暂，可当那一眼落在墨羽翎身上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看到了漫天剑雨，无边无际的剑光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道剑光都快得能斩断时间。
那剑雨朝他倾泻而来，避无可避，却在即将把他淹没的刹那，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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