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时五十分。
安丘北门外,潍安公路。
天色还未大亮,雪停了,风也小了。
公路上黑压压地排列着车队,卡车引擎正在预热,白汽从排气管里一阵阵喷出来。
李忠仁站在吉普车旁,身后站着172师师长陈树藩、参谋长马维骥,特务营营长廖汉章。
几个人都盯着前方那二十辆坦克,没人说话。
钢铁铸就的大家伙,履带比人还高,炮管粗得能塞进小孩的脑袋。
廖汉章昨晚绕着看了半天,没敢伸手摸。
七时整。
天空传来轰鸣声。
三架直升机从北面山脊后掠出,旋翼切破晨雾,低空掠过。
廖汉章仰着脖子,嘴张着,忘了合上。
陆凡的声音从吉普车电台里传出来,短促有力:“出发。”
坦克呈楔形编队冲上公路,柴油引擎的咆哮压住了一切声响。
卡车一辆接一辆跟进,车灯在雪雾中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部队正式向潍坊开进。
七时二十分,先头部队开始强渡汶河。
北岸五百米外,矗立着一座鬼子的碉楼,顶层的机枪射孔黑洞洞的,正对着渡口。
陈树藩从卡车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望远镜。
马维骥凑在他身边,呼吸急促:“鬼子发现我们没有?”
“应该发现了。”陈树藩低声说,“小鬼子估计想放近了再开火”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
三架直升机掠过汶河,导弹拖着尾焰,像一条游蛇,直直朝碉楼扑去。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不偏不倚,精准地钻进了碉楼二层的射击孔。
“轰~~~”
碉楼的混凝土墙体从内部向外炸开。
橘红色的火球卷着黑烟冲上十余米高空,碎砖石块像冰雹一样砸向四周。
等硝烟稍微散开,那座三层碉楼瞬间化为废墟。
马维骥的望远镜从手里滑落,挂在胸前晃荡。
“陈师长……”他的声音发飘,“那是什么东西?炮弹怎么能……怎么能拐弯?”
陈树藩没有回答。
他看见直升机悬停在半空,机身下方红光涌动。
子弹像爬犁一样在鬼子据点扫过。
一时间,泥土混着残肢断臂飞舞,雪地上留下大面积的绯红。
廖汉章从后面一辆卡车上跳下来,跑到陈树藩身边,脸涨得通红。
“师长!那是什么炮?”
陈树藩放下望远镜,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残存的鬼子从战壕里爬出来,有的抱着枪,有的空着手,四散奔逃。
刚才还固若金汤的据点,此刻像被捅开的马蜂窝。
然后坦克越过渡口,履带碾过铁丝网,像撕开一张纸。
它们没有减速,没有停靠,在行进间开火。
同轴机枪喷射出密集的火链,交叉编织,像一把巨大的镰刀,横扫据点。
跑出掩体的脚盆士兵被弹雨成片扫倒。
任何的反抗都只有一个结果:被打成了筛子。
很快坦克碾压过境,废墟里再没有任何动静。
从直升机投弹到坦克清场,前后不超过四分钟。
廖汉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打了十年仗,从广西打到淞沪,见过尸山血海,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师长。”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就……完了?”
陈树藩没有回答。
这时耳机里传来冯汉卿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布置演习。
“步兵部队注意,卡车保持全速,不得减速。
遇零星残敌,可用自动步枪扫射,或投掷手榴弹解决。
如遇个别隐蔽之敌难以迅速清除,不必纠缠,绕过即可。
收尾工作由后续部队承担。
你们的原则只有一条:跟上坦克。”
陈树藩按住耳机,转头对马维骥说:“传下去,按指令执行。”
前方百米处,一处坍塌的战壕边,三个受伤的日军士兵靠在一起。
其中两人没有武器,另一个握着手枪,手抖得厉害,没有开枪。
卡车队驶过。
车厢里的桂系士兵端起新发下来的AK步枪,一个年轻士兵瞄了瞄,扣动扳机。
“突~突~突~”
三连点射后,那名握着手枪的小鬼子应声倒下。
年轻士兵挠挠头,对自己班长说:“班长,这枪真好使。”
班长没理他,正低头摆弄自己那支AK,琢磨怎么把快慢机拨到单发。
172师特务营营长廖汉章从后面跟上来,换乘到陈树藩的车里。
他一屁股坐定,扯下棉帽,脑门上全是汗。
“师长,”廖汉章满脸的兴奋,“我这辈子没打过这种仗。”
陈树藩瞥他一眼:“嫌不好?”
“好得我不敢信。”廖汉章把帽子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那不就得了!”陈树藩强压着狂喜回应。
卡车队继续向北。
沿途经过第二个、第三个据点,战斗过程几乎一模一样。
直升机先到,那种会拐弯的炮弹精准钻进每一个射击孔、每一个掩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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