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被迪安扯着衣领,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空洞的蓝眼睛望着他,声音轻得像呓语:
“我们……没能保护好他……”
然后,在迪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迪亚突然伸出双臂,紧紧地、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地抱住了他!那拥抱如此用力,勒得迪安肋骨生疼。紧接着,迪安感觉到肩头的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透,一滴,两滴……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滑落进衣领,后背也传来同样的湿热感。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到极致的、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和无声的泪涌。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他说了……不会有人死了的……”
迪亚把脸埋在迪安肩头,哽咽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破碎不堪
“我好害怕……迪安,我好害怕……害怕他说的那些‘未来’……都是真的……我害怕下一个会是昼伏,会是迪尔,最后会不会是你……我害怕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那个一向没心没肺、用笑容和莽撞掩盖一切不安的迪亚,此刻如同被逼到绝境、舔舐着致命伤口的野兽,终于露出了最脆弱、最恐惧的内里。
迪安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原本攥着迪亚衣襟的手慢慢松开,犹豫了一下,轻轻抬起来,迟疑地、然后坚定地拍在迪亚微微颤抖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笨拙却带着无声的安慰。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迫使他想要立刻问清一切原委,但此刻,他选择了先接纳同伴的崩溃。
等迪亚的颤抖稍微平复一些,呼吸不再那么破碎,迪安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问道:
“他……是谁?‘未来’……会怎么样?那个‘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问题清晰而直接,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
迪亚松开了紧抱的双臂,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泪痕依然清晰。他靠在墙壁上,蜷起膝盖,他用一种疲惫而断续的语调,开始讲述——从濒死时未来意识的降临,到得知伽罗烈、昼伏甚至迪尔在未来可能遭遇的厄运,再到他们为了改变这一切所做的准备:染毛、提高警惕、以及提前行动截杀克莱奥与裘洛……
“……我以为,杀掉那两个杀手,伽罗烈和昼伏平安无事,就算过去了……” 迪亚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苦涩和不解,“但没想到……还有新的追杀者,白巫……她本来,在未来‘他’的时间线里也不会死的,但她现在死了,伽罗烈也还是死了……难道真的……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注定的结局吗?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反而在把未来推向更糟的方向?”
“不。” 迪安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打断了迪亚滑向绝望的思绪。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将他白色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仿佛一尊坚定的雕塑。
“未来已经改变了。你看,那个‘本来不会死’的白巫,现在死了。这就是改变,铁一般的事实。” 他转过身,面对迪亚,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映照下,燃烧着冷静而炽烈的火焰。
“不论什么事情,发生了就一定有它的原因和轨迹。但知晓了‘可能’的结局,难道就要束手待毙,认命地走下去吗?” 迪安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迪亚心头的重锤,“绝对不能!那样的‘命运’,绝对不能打倒我们!更不能夺走我们的同伴!”
他走回迪亚面前,蹲下身,双手用力按住迪亚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迪亚,看着我,振作起来!伽罗烈的仇,我们一定会报!叶首国也好,什么狗屁未来也好,敢动我们的人,就要付出代价!昼伏和迪尔,我们也绝对会保护好,绝不会让他们成为那所谓‘命运’的囚徒!”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虽然极力克制,但迪亚清晰地看到,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琥珀色瞳仁深处,正射出一种混合着冰冷愤怒与灼热守护欲的锐利视线,仿佛能刺穿一切迷雾与阻碍。
“你那天说了,过去和未来,都不及现在重要”
随后迪安用力拍了拍迪亚的肩膀,然后轻轻将他推开一些距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迪亚!那个‘未来的你’,他还说了什么?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诉我们。逃避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一个最具力量的词,然后清晰地吐出“——剪破这该死的命运!”
“对!还有我们!”
房门被猛地推开,迪尔和昼伏的身影挤了进来。显然,他们已经在门外偷听了很久。迪尔的眼睛还红肿着,但灰白色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坚定的光芒;昼伏巨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口,金色的虎眼同样严肃,白色的耳朵警觉地竖起。
“你们……” 迪亚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们,随即露出一丝苦笑。自己果然是伤心过度,感知变得如此迟钝,连他们躲在门外都没能察觉。“你们……不怕吗?” 他声音沙哑地问。他们显然听到了关于“未来死亡”的可怕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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