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从鸣德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掌下的兵符上,语气微沉:
“据押船回来的军官禀报,此战我军阵亡将士约五百余人。” 他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房间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而歼敌与俘敌,合计逾万。如此悬殊的交换比,如此辉煌夺目、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仗……”
牧沙皇猛地再次转头,重新盯住鸣德,那纯黑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翻涌起压抑的怒意与深深的诘问: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为帝国开疆拓土,扬我国威,怎么能说是‘罪臣’呢?”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烈的压迫感,“难道是孤……有着那种忌惮臣子功高震主、心胸狭窄的小心眼吗?!”
话音未落,牧沙皇的左手已然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勾住了鸣德的肩膀,强迫他侧过身,面对着自己。那手臂坚实如铁,温度透过轻甲传来,既是掌控,也带着一种只有极亲近之人才会有的、近乎蛮横的肢体接触。
鸣德猝不及防,身体被带得歪向一边。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牧沙皇的手臂如同铁箍。他只得将熔金色的眼眸转向一侧,避开那近在咫尺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漆黑目光,有些生硬地望向窗外刺目的阳光,喉咙里含糊地应道:
“陛下……不要这样。让旁人见了……有失体统。” 他的耳朵微微向后撇着,显示出此刻的窘迫和不自在。
“体统?” 牧沙皇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手臂又收紧了些,将鸣德拽得离自己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现在想起‘体统’来了?让你点兵,你擅自集结大军,无令拔营,跨海出战的时候,怎么不跟孤讲‘体统’?还是说……”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平时孤私下里挽你胳膊、拉你喝酒的时候,少了?那时你怎么不讲‘体统’?”
“陛下!” 鸣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赧然和恼火,橘红色的皮毛似乎都隐隐炸起了一些,“那不一样!那是……”
“那是什么?” 牧沙皇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步步紧逼,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但很快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哦,对了~孤想起来了。某人可是有过‘夜袭君王寝宫’的前科呢~ 那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讲究‘体统’啊,鸣德将军?”
“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鸣德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熔金色的眼眸因为羞恼而更加明亮,尾巴在椅子后面烦躁地甩动了一下,拍打在椅腿上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晚上若无事,可来寻孤喝酒解闷’!是你让我去敲门的!!!”
他宁愿此刻牧沙皇劈头盖脸给他一顿严厉的军法斥责,甚至象征性的处罚,也不想被这样用陈年旧事调侃逼迫,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哦?” 牧沙皇眉毛一挑,纯黑的眼眸里光芒流转,“那你就是承认,确实有‘半夜敲孤房门’这回事了?”
“不是!我们两个雄性!我半夜敲门找你喝个酒而已,这?算什么?!” 鸣德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越发急躁,尾巴烦躁的扇动着
“缷桐!鸣德袭击君王寝宫应当如何~”
一直如同背景般沉默侍立的缷桐,此时几不可察地抬起了几乎被长耳阴影完全覆盖的眼帘。他那双被浓重黑眼圈包围、却异常清明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眼前这幕“君臣对峙”,然后又缓缓垂下。他那总是自然下垂的驴耳耳尖,微不可察地向后转动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这是他内心觉得眼前场景颇有些“荒谬”或“有趣”时的细微反应。 他当然知道陛下根本舍不得杀鸣德,甚至连重罚都不会。鸣德的擅自出兵虽然莽撞,但结果却是大胜,极大地提振了军方士气,也给了陷入外交被动的帝国一个强硬的回击筹码。陛下此刻的“兴师问罪”,七分是真怒其不告而战打乱部署,三分恐怕是气他不顾自身安危,还有九十分……是想借题发挥,把心里那点后怕和憋着的火撒出来,顺便让这头倔强的红虎牢牢记住教训。
但鸣德偏偏又是个软硬不吃、犟起来十头科多兽都拉不回的性子。陛下这通混合了问责、旧事、甚至有点胡搅蛮缠的“组合拳”,显然没打到点子上,反而让鸣德更加别扭。
这个台阶,看来还得自己这个旁观者来递。不然陛下干嘛特意把自己留在房间里?缷桐心中了然。
缷桐那平稳无波、仿佛能平息一切波澜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了:
“陛下,” 缷桐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按照帝国法典,并无‘夜敲君王寝宫’的具体罪名细则。”
牧沙皇和鸣德同时看向他。
缷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继续用他那特有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说道
“但若类比‘惊扰圣驾’或‘未经宣召擅闯禁地’,其性质……可与‘袭击君王’同质论处。” 他顿了顿,吐出了冰冷的两个字,“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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