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野茫茫,天与地仿佛被搅拌成了一锅冰冷的、灰色的糨糊。风不再是昨夜窗缝里那种尖细的呜咽,而是变成了低沉的、持续的咆哮,卷着坚硬的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子,从四面八方刮过来,试图割开他们单薄的衣衫,钻进骨头缝里。
林建设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他的步伐僵硬而缓慢,每一下踩进没到小腿肚的积雪里,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拔出来。他努力挺直着背,但那背影在无边无际的白色荒野和铅灰色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佝偻、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肆虐的风雪吞噬、抹去痕迹。
小树紧跟在他身后,踩着师傅留下的、迅速被新雪掩盖的脚印。寒冷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极限。刚开始钻出窗户时那股刺骨的激灵早已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脸是木的,耳朵像两块冰坨,早已失去知觉,手指和脚趾在最初的刺痛后,也渐渐变得僵硬,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只有胸口那个小小的、坚硬的油纸包,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和踉跄的步伐,一下下硌着他,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实感,提醒着他还在前进。
他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带着冰碴,割得生疼。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摇晃的背影,用尽全部意志力,挪动着自己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包袱很轻,此刻却觉得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脑子里嗡嗡作响,时而一片空白,时而又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后窗缝隙外那双眼睛,师傅那张惨白骇人的脸,灶膛最后一点微光,还有那两句冰冷的话——“别找我”、“忘了这里的一切”。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们离开了那片开阔的野地,进入了一片更加复杂的地形。这里似乎是城市边缘堆弃建筑垃圾和炉渣的荒地,到处是半埋雪中的碎砖烂瓦、扭曲的钢筋、倾倒的破木板车架子,以及一个个被雪覆盖、形状诡异的土包和坑洼。风雪在这里被地形略微切割,显得更加诡异莫测,发出各种不同的呼啸声。
林建设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停在一个半塌的、用破油毡和烂木板勉强搭成的窝棚前——那或许是以前看地人或流浪汉的栖身之所,如今在风雪中摇摇欲坠。他扶着旁边一根斜插在雪里的木桩,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嘶哑破碎,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小树赶紧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却在剧烈颤抖。“师傅……”
林建设摆摆手,咳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了指那个窝棚的背面。
小树明白了。他架着师傅,费力地挪到窝棚背风的那一面。这里好歹能挡住一些直接吹打过来的风雪。林建设几乎是瘫坐下去,背靠着冰冷、布满霜花的木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哮鸣音。他闭上眼睛,脸上是一种近乎死灰的颜色。
“师……师傅,你歇会儿,我……”小树四下张望,想找点什么能垫一垫或者挡风的东西,可除了雪和垃圾,一无所有。他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解开自己的包袱,拿出那个装着糙米的碗,想把里面一点点可怜的米倒出来,用碗去接点干净的雪,给师傅润润喉。
“别……折腾。”林建设终于缓过一口气,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保存……体力。坐下。”
小树不敢违逆,只好把碗又收好,紧挨着师傅坐下,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师傅挡去一点风。两人蜷缩在破窝棚的阴影里,像两只被暴风雪驱赶到绝境的、互相依偎取暖的幼兽。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至少那咆哮声低了下去,变成了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呜咽。雪粒子变成了稍大些的雪花,无声地、绵密地落下,迅速覆盖着一切痕迹。
“师傅,”小树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却又被寒冷冻得发颤,“我们去哪儿啊?”
林建设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风雪弥漫的远方,那里只有混沌一片。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不是计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向。
“往南。”他说,“过河。”
“过河?”小树茫然。他知道城外有一条河,夏天水很大,冬天会结冰。可过河之后呢?那边是什么地方?他从未离开过城市,最远只到过城边的垃圾场。
“河那边……有山。”林建设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进了山……就好藏。”
山。小树只在模糊的记忆和师傅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里,有过关于“山”的概念。那似乎是更远、更荒凉、但也更……自由的地方?
“他们会追到河边吗?”小树想起昨晚后窗那双窥探的眼睛,还有师傅说的“另一拨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林建设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他很坦率,甚至有些麻木,“但留在城里……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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