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站在刚念出编号的尸体前，脚下的地面如活物般起伏。他沉默着，将剑往地里插得更深，就想用这沾过血、吸过蓝光的铁片，撬开这世界的外壳。
药无尘瘫倒在地上，鼻尖还残留着灰白粉末的痕迹，嘴角咧开，那笑容就像刚偷到鸡的狐狸：“你那句‘废稿也敢往前迈’，跟我师父临死前的疯话似的。”他喘了口气，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木头，“可惜他最后真成了废稿。”
苏璃站在原地没动，手指陷进温热的土地里，仿佛生怕错过一次心跳。她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怕吗？”这话不是问药无尘，也不是问自己，而是问叶尘。
叶尘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怕啊，”他说道，“怕得想笑。”接着他真的笑了起来，手指哒哒哒地敲击着大腿外侧，节奏稳得就像经过钟表匠校准过一样。
这并非习惯，而是锚点。
他明白，只要这节奏还在，意识就不会消散。
下一秒，他猛地将指尖的血抹在剑柄的蓝斑上。瞬间，战甲碎片的余温顺着剑身蔓延上来，钻进掌心，如同小蛇游进袖口。识海里原本如裂帛般的刺痛感一下子消失了，就好像有人拿针线缝了几针。
“我要进去。”他说，这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通知。
药无尘翻了个白眼：“你疯啦？刚才差点被数据灌爆，现在还往深处钻？”苏璃没有阻拦他，只是小声说：“别松手。”她指的不是手，而是心。
叶尘闭上了眼睛。
识海犹如风暴中的湖面，波涛汹涌，每一寸意识都在抗拒。他不管不顾，硬闯进去。脑海深处有影子晃动，就像旧画轴里褪色的人像，模糊却固执地伫立着，不肯消散。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残影的衣角。
刹那间，世间变得混乱不堪。
这既不是回忆，也不是幻觉，而是更原始的东西，如同宇宙诞生的第一声啼哭，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直灌进耳朵里。
残影转过身来。
是个穿着青衫的老头，脸很瘦，眼神如剑锋般锐利，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跟叶尘偶尔露出的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一模一样。
“第37代修正者，”残影开口说道，声音仿佛是从深井里打捞出来的，“你比我预想的活得更久。”
叶尘嗓子发干：“你是谁？”
“初代掌门，”残影笑着说，“也是第一个失败的你。”
空气瞬间凝固了。
药无尘在远处喊了句什么，声音遥远得就像隔着水传来。苏璃的手似乎握得更紧了些，叶尘感觉不到温度，只听见心跳声，那不是他自己的，是坟场的，是残影的，是无数个“叶尘”的。
残影抬手，指向虚空：“维度战争不是开始，而是循环。我们打了百万次，死了百万次，每次都以为赢了，其实是换个剧本重新上演。”
叶尘既没问为什么，也没质疑真假。他问了个傻问题：“那我算赢了吗？”
残影笑了，像个真正的老头，眼角泛起了皱纹：“你没输，就赢了一半。”
接着，他凑近叶尘耳边，小声说道，好像怕被别人听见：“你母亲本是管理局主脑数据……她改了规则，让你成了能跳出轮回的变量。”
叶尘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停止了。
残影开始变淡，如同阳光下的墨迹。快消失时，袖口露出一点绣纹，是极小的白玉兰花，和苏璃发前戴过的一模一样。
叶尘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顺着鬓角滴落在剑柄上，发出啪的一声。
药无尘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嘟囔着：“你进去三分钟，外面才过三十秒……这地方真不讲理。”
苏璃还蹲在那里，手指插在土里，抬头看着他，眼里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温柔的笃定：“你看到什么了？”
叶尘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里有血和灰，指甲缝里有战甲碎渣。他觉得，这些都不是巧合。
每一粒尘埃，每一道裂痕，都是写好的字。
他慢慢松开剑柄。
剑没有倒下。
它立在那里，像钉进命运的桩子。
叶尘开口，声音平静，不像是刚知道自己是第37个“版本”的人：“我不是废稿。”他顿了顿，又说：“我知是结局还没写完。”
药无尘翻身躺在地上，望着虚空：“那你怎么写结局？”
叶尘没有看他，盯着不远处的尸体——编号“叶尘 - 02”，胸口的符文暗了下去，脸上却带着笑，像是死前明白了什么。
他走过去蹲下，拨开战甲的裂缝，看清里面的小字，轻轻念道：“叶尘 - 02。”
剑柄的蓝光完全熄灭了。
这次，没了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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