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阴风裹着细碎的哭嚎扑面而来时，林薇的手电筒光柱剧烈晃动，在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脚下的石阶黏腻湿滑，踩上去像踏着凝固的血浆，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分，伴随着指甲刮擦玻璃似的锐响。
“别照上面！”钟老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像鹰爪般扣进她的皮肉。林薇顺着他颤抖的目光抬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头顶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张人脸。准确来说，是无数个半透明的怨魂被硬生生凿进岩石，眉眼间凝固着极致的痛苦，嘴巴无声地开合，手电筒的光穿过他们虚幻的身体，在对面的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如同被虫蛀过的光影。
“这祭坛……是用怨魂砌的。”钟老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眼球里映着那些扭曲的脸，“传说中‘以怨养怨’的邪术，竟然是真的……”
祭坛位于溶洞最深处，呈诡异的八角形，每一面都雕刻着缠绕的黑蛇，蛇眼处镶嵌着暗红色的晶石，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中央——一根白骨垒成的柱子上，悬挂着一面残破的黑幡，幡面布满撕裂的破洞，边缘处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雾，细看之下，那些灰雾竟是无数挣扎的虚影。
“混沌幡……”张阳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曾在一本残破的古籍里见过这面幡的记载：“混沌初开，怨气所化，可吞噬阴阳，颠倒生死。”书上说，这等邪器早在千年前就已被封印，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擅闯禁地者，死。”
低沉的声音从祭坛后方传来，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林薇猛地将手电筒扫过去，光柱里出现一个身披黑色战甲的身影，头盔下露出的半张脸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左眼是空洞的黑洞，右眼却亮得像淬了毒的匕首。
“都市王……”钟老头突然瘫软在地，指着那人的战甲失声尖叫，“你不是在百年前就被封印了吗？你怎么会……”
都市王——传说中掌管人间游魂的十位阎王之一，负责镇守都市边界的阴阳秩序。可眼前的这位，战甲上沾满暗褐色的污迹，周身散发的气息阴冷刺骨，早已没了半分神职者的正气。
“封印？”他嗤笑一声，黑洞般的左眼里溢出灰雾，“那群老东西以为用净世莲火就能困住我？殊不知，莲火越旺，怨气越盛，我等了百年，终于等到混沌幡重见天日的这天。”
林薇突然注意到，他的右手正按在祭坛底座上，那里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暗红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指尖流动，每流动一圈，周围怨魂的哭嚎就凄厉一分。
“他在用混沌幡催化怨魂！”张阳突然反应过来，“这些怨魂被炼化后，会成为混沌幡的养料！”
都市王缓缓抬起头，黑洞般的左眼转向林薇：“小姑娘，你身上有莲火的气息。不错，正好用你的纯灵之血，彻底污染莲火的封印，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林薇脚下的石阶裂开一道缝隙，透过缝隙，她看到下方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纯净温暖，与上方的阴冷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却在边缘处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雾。
“净世莲火！”钟老头挣扎着爬过来，指着缝隙里的金光老泪纵横，“祭坛下面就是封印入口！可你看……那些灰雾……”
林薇的心沉到了谷底。净世莲火——他们此行的目标，传说中能净化一切邪祟的神火，此刻正被混沌气息一点点侵蚀。金色的光芒越来越黯淡，灰雾却像潮水般蔓延，仿佛随时会彻底吞噬那点微弱的光明。
“看到了吗？”都市王的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你们要找的莲火，就在这里。但它现在，是我的囊中之物。想拿莲火？就得踏过我的尸体，踏过这些怨魂的尸骨。”
他猛地举起右手，混沌幡无风自动，幡面上的破洞突然扩大，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幡中传来，林薇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扯出身体，那些镶嵌在岩壁上的怨魂发出绝望的尖啸，虚影被一点点吸入幡中，化作幡面的一缕灰雾。
“不能让他继续！”张阳大吼一声，举起工兵铲冲向祭坛。都市王侧身避开，黑洞般的左眼里射出一道灰光，正打在张阳的胳膊上，瞬间结出一层黑色的冰晶。
“张阳！”林薇惊呼着想去扶他，却被一股阴风吹得后退几步。她看着张阳胳膊上迅速蔓延的冰晶，又看了看下方被污染的莲火，突然明白了——他们要找的希望，就藏在最深的绝望里；要守护的光明，正被最邪恶的力量紧紧攥着。
都市王的黑甲在混沌幡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他一步步走向林薇，每一步都让祭坛震动一分：“放弃吧，你们斗不过混沌的力量。”
林薇没有后退。她看着下方那点顽强的金光，想起钟老头说的“莲火至纯，遇邪愈旺”。或许，污染不是终点，绝境里才藏着转机。她握紧了口袋里母亲留下的栀子花玉佩，玉佩传来温热的触感，像在给她力量。
“斗不斗得过，不是你说了算。”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张阳，想办法破坏阵法！我去拿莲火！”
张阳咬着牙，用没被冻伤的右手捡起工兵铲，狠狠砸向祭坛底座的阵法纹路。火花四溅中，都市王怒吼着转身去阻拦，黑洞般的左眼里喷出更浓郁的灰雾。
林薇趁机冲向那道裂缝，指尖即将触碰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她看到灰雾与金光交织的地方，正有一丝新的金色嫩芽在悄悄生长。
原来，光明与黑暗，从来都不是割裂的。正如希望与绝望，往往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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