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窗外紫灰色的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落在泥地上映下道道光影。
李唐此刻却毫无睡意。他盘膝坐在炕上,心跳比平日里快了几分。自从来到幽冥鬼界,他一直苦于无法修炼,试遍了所有功法都毫无反应,那种无力的感觉让他忧心忡忡。
如今鬼种已得,他终于有了修行的根基。以他的心性,竟也按捺不住那跃跃欲试的冲动。
李唐深吸一口气,将杂念缓缓压下,神识沉入识海,全力回忆《九幽冥经》的内容。
《九幽冥经·练气纳阴篇》的经文一字一句的浮现出来:
“夫天地分阴阳,阳生万物,阴藏本源。生者修阳以延年,鬼道纳阴以铸根基。此《纳阴篇》为冥经入门首卷,无杀伐凶煞之法,专为初入鬼道者开阴窍、引冥气、聚阴元,分收阴、聚阴两大核心法门。”
李唐逐字细读,不敢有丝毫疏忽。他如今虽是凡人之躯,神魂却经历过化神境界的淬炼,对功法的理解远超寻常修士,很快便把握住了《纳阴篇》的核心要义。
收阴诀,乃是将天地间的游离阴气引入体内,打通阴脉,涤荡阳浊,奠定鬼道根基。
第一步,冥坐定魂。
李唐双目轻闭,舌尖抵住下齿,将呼吸收放均匀。摒除心中杂念,让神魂沉入一片空明之中。
他心中默诵安魂咒:“万阳归尘,清阴自来,魂安魄稳,不扰灵台。”
那咒语如同清泉,将他体内兴奋的气血一点点抚平。神魂渐沉,呼吸渐缓,整个人如同一块顽石安静稳固。
约莫一炷香后,李唐感觉周身气血不再浮躁,神魂彻底安定下来,这才进入第二步。
开阴七窍。
他双手掐起幽冥印,左手掌心朝下,五指虚握成枯骨状,右手叠于左手手背之上。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鬼道手印,动作虽然生疏,但手型还算准确。
李唐神识强度本达到了筑基中期,便不需要像初学着那般靠着体感去一处一处感应窍穴所在。
只见他神识从识海中分出,化作七条细丝,同时探向周身七大阴窍:耳窍、鼻窍、涌泉、会阴、肩井、眉心暗窍、掌心阴穴。
这七大阴窍,在人族体内平日里都处于封闭状态,被阳气堵得严严实实。寻常修士修炼阳道,只开通阳络便足够;而鬼道修行者则要反向而行,将这几处隐窍逐一打开,才能接引外界的阴气。
李唐按照功法所述,将神识逐一探入各处窍穴之中,轻轻叩击那层壁垒。每点一处,他便能感觉到那处窍穴微微一颤,如同紧闭多年的门窗被推开一道缝隙,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感从窍穴中渗透出来。七窍尽数松动之后,周身传来一阵微微的麻木感。
李唐心中一喜——阴窍打通之兆,与经文描述完全吻合。
接下来便是第三步,引阴气入体。
他按照经文所述,观感天地之间淡灰色的冥雾,这冥雾正是由阴气汇集而成。房间内冥雾虽然微薄,但李唐凭借筑基中期的神识,很快便找到了一团漂浮得淡淡的冥雾。
李唐意念一动,七窍同时微微张开。
那些淡灰色冥雾,如同受到牵引,缓缓朝着李唐汇聚而来,顺着敞开的七窍钻入体内。
第一缕阴气涌入体内时,李唐只觉得一股清凉如冰的气息从耳窍、鼻窍、涌泉等七处同时渗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虽然引来的阴气并不多,稀薄的几乎没有,但李唐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他调整呼吸——缓吸九息,微吐三息。
一呼一吸之间,清阴入体,阳浊外散,整个人都在被细微的阴气缓缓洗涤。
被吸入体内的阴气,在李唐的引导下,开始游走四肢百骸。它们如同溪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将经脉中沾染的日光余温、烟火燥热、人声喧嚣所化的阳浊一层层剥离冲刷。
那些阳浊平日里附着在经脉壁上,李唐从未察觉过它们的存在。此刻被阴气冲刷剥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凡人之躯,竟积累了如此多的阳燥之气。
阴气如溪水,阳浊如泥沙,被水冲刷后顺着经脉一路下行,最终从脚底的涌泉穴缓缓排出体外。
李唐能感觉到,他的双腿微微发冷,脚底涌泉穴处有一股轻微的凉意,那些阳浊便从那里散出,融入夜色之中。
李唐持续运转行功法门,三十六个周天下来,周身渐渐褪去了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冰凉的感觉。
《九幽冥经》有云:周身热褪,体凉如泉,则收阴成矣。
李唐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肤色依旧,与之前并无太大区别,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脉之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方才修炼了整整两个时辰,吸纳的阴气却极为有限,几乎微不可察。他感知了一下体内的变化,发现那点可怜的阴气如同泥牛入海,落入丹田鬼种之中,没有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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