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蜂蜜釉的效果超出了预期,他决定今天正式把这道工序加入标准流程。
在刷完脆皮水晾干之后,再刷一层极薄的蜂蜜水,晾三分钟,然后上架。
老周的货车准时抵达,七十只整鹅装在泡沫箱里,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
纪黎宴签收之后一只一只检查过去,品相依然稳定,但今天的鹅比昨天稍大一些,每只平均重了半斤。
“这批是养了快四个月的,入冬了鹅肥得快。”
老周发来消息,“你要是嫌大我可以换一批。”
纪黎宴回了一个“不用”,然后把鹅搬进储物间。
大的鹅烤制时间需要延长五到八分钟。
他调整了笔记上的时间参数,在每只鹅的腿上用记号笔标了重量区间,方便后续按批次控制出炉时间。
腌制、灌腔料、刷外层腌料,七十只鹅分四批处理完。
每批之间间隔半小时,这样上架烤制的时候时间正好可以错开。
他正在擦手,门外有人敲了敲玻璃。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大号登山包,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鼻尖冻得通红。
纪黎宴开门,那人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合十:
“老板我不是要打扰你,我就是想问一下今天几点开门?”
“我从南京过来的,昨晚看到文章连夜买了高铁票。”
纪黎宴看着他冻红的鼻尖,还有背包侧袋里露出的保温饭盒。
那是专门用来打包食物的。
他叹了口气:“四点开门,但你现在可以进来坐。外面冷。”
那人叫沈墨,在南京读研二,专业是食品科学。
他进了店门之后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操作台旁边,把相机放在柜台上,目光从储物间看到烤架再看到那排调料罐,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参观。
“我能看看你的腌料吗?”他问。
纪黎宴看了他一眼,从储物间端出今天刚调的腔料盆,揭开保鲜膜一角。
沈墨凑过来闻了一下,闭着眼睛分辨了几秒:
“陈皮、八角、桂皮、甘草...还有一点什么果子味?”
“桂圆粉。”
沈墨恍然大悟,表情像是解答了一道困扰已久的数学题。
“桂圆!我就说那个回甘里的果香不是普通的枣泥能做到的。”
“桂圆和红枣泥配在一起,甜味的释放曲线会有一个二次峰,第一个峰是蜂蜜和麦芽糖,第二个峰是桂圆,收尾是甘草的缓释......”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喋喋不休,猛地刹住话头。
“对不起我专业病。”
纪黎宴笑了:“你说得对。甘草收尾。”
沈墨的眼眶一下子亮了,他把相机拿出来说:
“我能拍几张照片吗?不拍配方,就拍成品和店内环境,我回去写一篇报告交给我导师。”
纪黎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沈墨拍得很仔细。
每一张照片都要调半天参数,光线、角度、构图一样不落。
他拍烤架的时候蹲下来从下往上仰拍,把炉膛内的暗红色炭火和烤架上正在翻烤的鹅身同时收入画面。
拍完之后他看着显示屏上的照片,露出一种极其满足的表情。
“这张太神了,炭火的温度感和脆皮的质感全在里面。”
下午三点半,林知夏到了。
她进门看见沈墨蹲在角落拍照片,愣了一下。
沈墨主动站起来自我介绍。
林知夏听完“食品科学研究生专程从南京过来”之后,表情微妙地看了纪黎宴一眼。
然后默默系上围裙开始做准备工作。
四点整,店门开了。
门口等待的人比昨天更多。
长凳上坐满了人,旁边的台阶上也蹲着好几个。
队伍从蓝色门头一路延伸到小吃街拐角再拐进巷子里,目测超过八十人。
排在第一个的是昨天那个贝雷帽中年女人,她三点就到了。
沈墨站在柜台侧面举着相机,镜头对准队伍里那些翘首以盼的面孔,快门声轻轻响着。
第一炉鹅出炉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三分钟。
因为今天的鹅更大,纪黎宴把烤制时间从四十分钟延长到了四十三分钟。
他掀开炉盖的瞬间,白雾翻涌出来的高度和浓度都超过了以往。
果木炭的烟熏、蜂蜜釉的焦甜、脆皮水的醇香、腔料的复合辛香、黄酒和干贝的鲜醇。
六层香气在同一时刻从炉膛里喷薄而出,在半空中盘旋着扩散开来。
以蓝色门头为圆心,向小吃街的各个方向发散。
十米之内的人同时抬起了头,二三十米之外的路人驻足观望。
五十米之外的巷口有人循着味道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捕获的表情。
贝雷帽女人第一个接过了纸盒。
她打开盖子的手有些颤抖,低头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六块鹅肉。
蜂蜜釉层让脆皮表面泛着极薄极亮的琥珀光泽,裂纹在光线下呈现出细密的冰晶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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