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墨又发来一条消息:“设备供应商那边我谈下来了。”
“真空包装机和速冻隧道可以先付定金,尾款分三个月付。”
“冷链车有台二手的,制冷系统是新换的,价格比新车便宜一半。”
纪黎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尾款付不上怎么办”,也没有问“如果卖不掉怎么办”。
只是回了两个字:“下单。”
沈墨回了他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厂房改造期间,烤鹅店里的生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清北的学生之外,越来越多来自其他高校的人出现在队伍里。
有人从人大来,有人从北航来,有人从对外经贸来。
最远的从昌平和良乡来。
坐地铁换公交折腾两个小时,就为了排半个小时的队买半只鹅。
那天下午,一个从良乡来的男生排了两个小时,终于拿到纸盒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他站在长凳旁边咬下第一口。
脆皮碎裂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格外清脆,然后他的眼眶就红了。
“怎么哭了?”旁边的人问。
“我想起我奶奶了。”
男生抹了一把脸,“她以前在农村养鹅,每年过年杀一只,用土灶慢慢炖,就是这种味道。”
“我奶奶走了三年了。”
那个男生的视频在群里被转发了无数次。
第二天,队伍里出现了更多来自外地高校的面孔。
有人甚至举着手机现场直播吃鹅。
弹幕里不断闪过“马上到”“在路上了”“给室友带一只”。
清北的烤鹅,在那个冬天变成了一个现象。
二月初,群里有人发了一篇帖子,标题叫《建议老板把店开到各大高校门口》。
帖子写得很认真,列出了北京三十多所高校的位置、周边商铺租金、人流量评估和潜在消费力分析。
帖子底下的评论从一开始的“想得美”逐渐变成了“认真想想也不是不行”。
后来有人专门做了一个在线文档,征集各高校学生的请愿签名和愿意提前预定的承诺。
纪黎宴把那篇帖子看了两遍。
他没有在群里回复。
但第二天晚上,他给沈墨发了条消息:“第二家店的位置,你帮我看看清华东门和北大西门中间那条街,有个空铺。”
沈墨回得很快:“你认真的?”
“认真的。第一家店继续开,保持原样。第二家店用新工艺,新流程,新团队。”
纪黎宴打完这行字,停顿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要开连锁店。我要做的是一个品牌。”
“不同的学校门口都有一家纪记烤鹅,但每一家都有人守着火候,守着配方,守着那层脆皮。”
沈墨打了一长段话过来,大意是可行性分析、人才储备、供应链配套。
纪黎宴一条一条看完,最后沈墨说:“你用人比我用仪器准。”
第二家店的筹备比第一家复杂得多。
首先是人。
纪黎宴在三个群里发了招聘启事:“纪记烤鹅第二家店,招烤制师傅学徒两名,要求能吃苦、肯学、不偷工减料。”
“不限学历,不限年龄,第一周试工,通过后签正式合同。”
群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激烈。
有人毛遂自荐,有人推荐自己会做饭的室友,还有人专门从外地发来简历,说自己去年夏天在老家烧烤摊干了三个月。
最让纪黎宴意外的是。
清北两校有十几个学生私信他,表示愿意半工半读来店里干活。
其中一个是大二的男生。
学的是食品科学与工程,论文方向就是烤制工艺的传热模型。
纪黎宴把这些人的信息整理成一份名单,放在沈墨的桌上:
“你面试。”
沈墨花了三天时间面试了二十多个人,最后留下了四个。
两个负责第二家店的烤制,一个负责原料品控,还有一个跟着林知夏学切鹅和打包。
四个人的共同点是:话不多,手稳,闻见鹅香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
第二家店在二月底开业。
位置在清华东门和北大西门中间那条街上,铺面比第一家略小,但新装了更大功率的烤架和排烟系统。
门头跟蓝色门头一模一样,白底蓝字,“纪记烤鹅”四个字用的是同样的手写字体。
开业那天,队伍从早上九点就开始排。
第一批鹅出炉的时候,有人同时拍了两家店门口的队伍长度,发到群里对比,发现两条队伍几乎一样长。
那天傍晚,纪黎宴站在第二家店的操作台后面,看着新招的学徒第一次独立完成一整炉鹅的烤制。
那个年轻人从架鹅到刷脆皮水到控制火候,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培训流程走。
手稍微有点抖,但误差控制在了允许范围之内。
炉盖打开的时候,白雾翻涌出来的那一刻,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纪黎宴。
“老板,出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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