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包装机、速冻隧道、冷链运输车,每一项都是六位数的支出。
他需要更多的钱。
纪黎宴没有融资。
他在三个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从明天开始,每天加售二十只,但只在周六和周日。加售的收入归一个新项目。”
群里炸了锅,有人问“什么项目”,有人问“老板要搞什么大事”,有人已经开始算周六要多早去排队。
纪黎宴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周六周日的加售鹅单独记账,然后把这笔钱汇入通州厂房的账户。
三个月之后,那笔钱够买第一台真空包装机。
林知夏是在这时候发现端倪的。
那天她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推门进去时纪黎宴正站在操作台后面看一份图纸。
上面画着一条生产线布局图。
“你在计划什么?”她问。
纪黎宴把图纸翻过来扣在台面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做能寄出去的烤鹅。”
林知夏没有追问更多。
她只是把围裙系好,说了一句:
“那周末加售的二十只,我来切。”
那天之后,她主动承担了周末全部的分切和打包工作,让纪黎宴腾出手来处理厂房的事。
沈墨在十二月中旬到了北京。
他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队伍排了快六十米。
沈墨站在队尾给纪黎宴发消息:“我先排个队,等吃到了再进去找你。”
“别排了,从后门进来。”纪黎宴回他。
沈墨从巷子绕到后门。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暖气混着烤鹅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放下行李箱,第一眼看到的是操作台侧面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画着一套完整的工艺流程图。
从原料验收、解冻、腌制、灌料、风干、烤制、冷却、包装到冷链运输。
每一个环节都标注了温度区间、时间窗口和关键控制点。
“你什么时候画的?”沈墨凑近了看。
“每天晚上。”
纪黎宴正在把一只刚出炉的鹅从烤架上取下来,“你来看这个。”
他把沈墨领到储物间,角落的冰柜旁边多了一个小型的实验平台。
一个便携式的热电偶测温仪、一台精密秤、一套移液枪和几个烧杯。
“我试着测了不同腌制时间下肉内部的盐分扩散曲线,用的是电导率法。”
沈墨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居然自己做了这个?”
“网上买的设备,照着论文调的。”
纪黎宴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页,“你看这个,这是我测的八小时和十小时的差异。”
“八小时的盐分峰值在表层两毫米,十小时的峰值在三毫米,但十小时的谷值比八小时的高。”
沈墨把那一页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着纪黎宴。
“你给我开的工资,够不够我每天吃一只鹅?”
“够。”
两个人站在储物间里,面对着一台简陋的实验设备和一本手写笔记。
谁都没有说“要从这里开始做一家公司”这句话。
但他们都明白。
沈墨来了之后,店里的节奏变了。
他白天泡在通州的厂房里,量尺寸、画布局图、对接设备供应商。
傍晚赶回店里帮忙。
他不切鹅,也不收款,他的工作是“记录”。
每只鹅出炉的时候测一下中心温度,记录脆皮颜色的色差值,称量每一批次的出肉率和汁液流失率。
他的手机备忘录里已经累积了上百条数据。
每天回到家之后再录入电脑,生成曲线图,对比不同批次的稳定性。
林知夏有时候会凑过来看他记录数据,有一次问了一句:
“你这些数能干嘛?”
“能告诉我们应该买多大的速冻隧道、真空包装机需要多高的抽真空压力、冷链车配什么制冷机组。”
沈墨头也不抬地说。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买最大的?”
“因为买最大的需要最多的钱。我们没钱,所以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刚好够用的地方。”
林知夏不再问了。
她转身回到柜台前面继续切鹅。
但从那天开始,她在收拾物料的时候,会顺手把每只鹅的重量和出皮率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下班前发给沈墨。
三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接近同一个目标。
把这只烤鹅从蓝色门头里搬出去,搬到更远的地方。
一月中旬,厂房的改造开工了。
沈墨画了十几版布局图。
最后一版定稿的时候,他把图纸贴在厂房的墙上,退后三步看了看,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纪黎宴。
“地面重新做环氧地坪,排水沟加深二十公分。”
“墙面贴瓷砖到顶,通风管道换不锈钢材质。”
“烤制区和包装区用玻璃隔断分开,人流和物流单向流动。”
纪黎宴回了一个字:“好。”
厂房改造花的钱比他预想的多。
地面和墙面做完之后,账户里的余额已经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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