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黑色皮夹克的下摆在夜风里翻飞着，他侧身让过一记横劈，顺势抬腿就是一个利落的飞踢，靴底踹在对面那人胸口把人蹬出去三四步远，落地时连滞涩都没有，反手从腰侧拔出短刀，刀锋在月光下翻出一道窄窄的银弧。他偏头对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句，嗓音带着打斗中特有的急促和紧绷：花儿爷！今天这些人不对！
谢雨晨手里的龙纹棍在他掌中转了小半圈，棍尾精准地扫中身后一个试图偷袭的人膝弯，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他借着转腕的力道把棍身横在胸前格开另一道斜劈过来的刀刃，眼底的疑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嗯……
两个人同时收势，背靠背贴在了一起。黑瞎子的肩胛骨抵着谢雨晨的肩胛骨，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透过脊背传过来。各自的面前都围着六七个人，步伐稳健、出招有章法。
黑瞎子把短刀横在胸前，目光快速扫过对面那几个人的动作轨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出手没有下死手。
谢雨晨的棍尖微微一偏，戳中右侧一个试图切近的人的手腕，那人吃痛撤了半步。他偏了一下头，侧脸几乎贴到黑瞎子的耳廓，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你也看出来了？
力道都在七分，留了三分。黑瞎子用刀背格开一道刺过来的刀刃，脑袋往旁边歪了半寸避过擦着耳侧掠过去的拳风，像是在耗时间。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打斗中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你家仇人最近都这么客气？
谢雨晨没有接他这句风凉话。棍子一挑一拨把面前两个人同时逼退了半圈。
山崖上，我整个人几乎挂在陈皮胳膊上往下看，眼睛亮得跟揣了两盏灯似的。谷底那两道身影在月光和刀光之间穿插进退，一个墨色皮夹克一个深灰外套，背靠背贴着彼此转圈的节奏像练过千百遍似的默契。
我看得激动得不行，攥着陈皮袖口使劲晃了两下，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头那层蹦蹦跳跳的兴奋：皮皮...皮皮...你快看....他们好厉害啊！那个飞踢.....看到没有？小花棍子扫过去的时候黑瞎子正好蹲下去，配合得也太准了吧.....哎呀他刚转身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你看见没有？好有默契啊！好有爱！
我激动得差点从他怀里趴出去，后半句话尾音都飘起来了，像一根被风吹高了的线，颤颤巍巍地挂在夜风里。
陈皮单手捂住了脸。
那只手从眼睛上移到眉心，捏了两下，又垂下来。他偏过头没看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一句什么话咽了回去，改成一种没什么波澜的语气：鱼鱼……
我压根没听出他那个省略号里到底省略了多少意思，注意力早就重新黏回了崖底下。谷里那两个人又换了一轮站位，谢雨晨的龙纹棍在身周扫出一道圆润的弧线把来人逼退两步，黑瞎子趁机贴回他背后，两个人的肩胛骨隔着衣料撞了一下又分开，利落得像排好的舞步。
我看得直拍陈皮胳膊，拍得啪啪响：哎呀又换位了！你看你看你看....
陈皮没有说话。他朝后面抬了一下手，五指微张，动作不大，但陈诺看见了。陈诺从阴影里走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在椅子侧后方，微微躬了躬身：家主。
陈皮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落在崖下那片谷地里，可开口的时候语气里那层随性已经收干净了，像刀入鞘前最后一截冷光：不要留手了。留口气就可以。
陈诺应了一声，正要转身，我猛地从陈皮怀里挣出来，扒着他肩膀朝陈诺那边喊了一句：陈诺！你不要理他....不要出手太重了！
陈诺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皮的后脑勺。陈皮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垂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的食指轻轻抬了一下，点了两下。陈诺收回目光，对我微微点了一下头，态度恭谨又从容：是，夫人。
陈诺退下了。我扭头看向陈皮，两只手伸过去捏住他两边脸颊往中间挤了挤，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硬生生捏出一个嘟嘴的滑稽形状：皮皮...你不乖....
陈皮被我捏着脸颊，眼里是宠溺与笑意。他就那么维持着被我捏变形的脸，目光就这么看着我，声音从被挤扁的嘴唇之间含含糊糊地飘出来：
我又使劲捏了两下才松开手，他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印子，月色底下看着像被掐过的面团。他没有抬手揉脸，只是伸手把我回来重新圈进怀里，指腹顺着我后腰的衣料轻轻按了按，力道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窝回他怀里，又偏头往下看去。
谷底的打斗还在继续。
谷地里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哨音。短促又高亢，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夜风。
哨音落下的瞬间，陈家人变了攻势。他们从外围交错着压上来，步伐整齐划一，刀锋翻转朝下，不再有半分保留。领头那人手腕一抖，寒光贴着地面扫出去，正中一个尚未撤走的黑影的小腿，那人闷哼一声跪了下去。另一侧陈家的三人呈品字形压上，将两个试图突围的黑衣人逼回了包围圈中央。刀锋碰撞的声音在谷壁之间来回弹跳，火星在月色下溅出一小蓬一小蓬细碎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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