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退后两步贴着谢雨晨站定，目光扫了一圈陈家从外围收拢过来的阵型：还有人。他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灰褐色的血，他低头看了一眼，甩了甩手，像是想把这层黏腻的触感甩掉。
你后面。谢雨晨忽然说了一句。
黑瞎子来不及回头就已经侧身让了半步，谢雨晨的棍尾从他身侧伸出去，正中后方那个偷袭者的胸口。那人被捅得往后仰倒下去，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去老远。两人之间的配合快得几乎不需要语言，每一个侧身、每一次换位都自然得像是连在一起的惯性。
然而就在他们背靠背重新站定的那一刻，南侧的岩壁忽然动了。不是人从上面跳下来，而是那些月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像有什么在蠕动。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贴着石壁滑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如同石缝在往外渗水一样无声地涌出来。眨眼之间，谢雨晨和黑瞎子周围已经多出了十几个新面孔.....身形瘦削、动作利落，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形状各异的兵器，刀刃上没有任何反光，暗淡得像在月下吸收了所有的光线。
没有征兆，没有喊话。离得最近的一个瘦长黑影手腕一翻，一把窄长的弯刀无声无息地朝黑瞎子的后颈劈了下去。黑瞎子听见风势不对猛地偏头，刀刃擦着他耳侧切过去，削掉了几根碎发。与此同时另一个黑影已经挥动一截带着倒刺的铁链，直接往谢雨晨的龙纹棍上缠。铁链缠住棍身的一瞬拉紧了，谢雨晨手腕一沉差点脱手，他猛地往后扯了一下棍尾，把那人拽得向前踉跄两步，紧接着棍身一翻一抖，铁链被震松了一圈。可他还没来得及收棍，第三个人已经从侧面贴了上来，一把短斧直劈他的肋下，被他脚尖一旋半侧过身堪堪避过，斧刃擦着他腰侧的衣料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黑瞎子那边的情况同样吃紧。他的右手已经快握不住刀了，只能用左手勉强撑着，可他的左手不够稳，在和一把弯刀对劈的时候被震得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他借着后退的半步把刀换回了右手，咬牙攥紧了刀柄，那道灰褐色的伤口被他用尽全力一攥，又渗出一层薄薄的血色。他挥刀逼退面前弯刀的主人，侧身的同时余光扫见另一个正在悄悄摸向谢雨晨后方的人影，想开口提醒已经来不及了，他猛地往谢雨晨的方向靠了半步，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道斜劈下来的攻击。刀刃划破皮夹克的声响在耳后炸开，紧接着是一阵锐痛从左肩传遍整条手臂。
黑瞎子！谢雨晨的棍身猛地横过来架住了紧随而至的第二刀，发出刺耳的金石交击之声。他把黑瞎子整个人往身后一带，棍梢一翻如灵蛇探穴般直插那人的咽喉，迫使他不得不后退三步。但那些人散乱又凌厉的攻势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四面八方随时有不知来路的人从暗处扑出来。谢雨晨刚挡开一柄短斧，又不得不侧身避开一柄不知从哪个方向刺来的匕首，刃尖擦着肋骨的边缘划过一道浅浅的血线，他的动作随之迟滞了一瞬。
陈家的兄弟也改变了在拼命厮杀保护黑瞎子和谢雨晨。两名陈家护卫背靠着背配合抵挡三个方向同时攻来的敌人，其中一人刀势凌厉切断了偷袭者手中的锁链，另一人趁机反手一刀正中对方肩胛，可他自己也被一记铁钩划伤了小腿。陈家护卫中的一个小头领一边挥刀格挡一边高声下令：守住解家家主南侧！别让他们合围！陈家人迅速调整阵型结成了三人一组的防御圈，刀盾交错之间把那些人逼退了数步，可那些影子来得太快了，刚逼退几个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新的来。
黑瞎子那边彻底撑不住了。他右手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渗，因为那层灰褐色的东西像是把伤口封住了，可他的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不知道那道毒素到底窜到了哪个位置，只觉得从右手指尖到小臂都在发麻，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慢慢把他的胳膊捆紧了。他靠着最后一点余力把短刀往面前挥舞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赶蚊子。一个黑影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沉身一刀直刺他的心窝，黑瞎子侧了半步想躲却没能完全避开，刀锋擦着他右胸外侧划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来。
谢雨晨的棍子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一记从未有过的高速横扫，棍身带着呼啸声扫过黑瞎子面前，将那人重重地掀翻在地。然后他的手臂从黑瞎子的腋下穿过去把人架了起来：起来！
黑瞎子被他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歪了一下，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勉强撑着膝盖站住了。他的嘴唇已经没什么颜色了，灰白灰白的，像被冻了一层薄霜。谢雨晨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秒钟里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架着黑瞎子肩膀的手指攥得骨节都凸出来了。
你看左边那个拿铁链的。黑瞎子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他每甩一次链子都要先往右边踏一步，你从左边切他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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