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他可不是中央军出身，这个将领原来是桂系的人，后来不知道怎么拉起了一支队伍，装备精良得不像话。田家镇那一仗，我们海军的前出分队就是吃了他的亏。这个人，可比那些中央军的将领难缠多了。”
宫本一郎沉吟了片刻，认真地回答道：“大佐阁下说得没错，顾修远和他的1044军确实给帝国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的部队装备精良，战术灵活，而且指挥果断，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对手。但是……”
他话锋一转：“在我看来，顾修远和他的1044军终究只是一个特例，一个偶然。他们之所以能取得现在的战绩，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顾修远个人的能力和那支部队独特的装备优势。这样的人和这样的部队，在整个支那也是独一无二的。”
“但黄埔系不同，它是一个体系，一个制度，一个源源不断培养军事人才的机器。即使顾修远今天战死了，1044军被打散了，只要黄埔军校还在招生，只要蒋还在重庆，就会有新的黄埔军官走上前线，就会有新的部队被组建起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我认为，帝国的战略重心，始终应该放在消灭黄埔系这个核心上。顾修远是一颗钉子，拔掉它固然重要，但如果不把钉子的底座黄埔系这个体系彻底摧毁，拔掉一颗钉子，还会有第二颗、第三颗钉子冒出来。这才是支那真正的魂魄所在，也是帝国必须正视的根本问题。”
高木武雄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了宫本一郎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宫本君，你不应该在陆军。你真的应该在海军。”
宫本一郎微微一愣，随即谦逊地低下了头：“大佐阁下过奖了，我只是说出自己的一点浅见而已。”
高木武雄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重新望向江面，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你觉得，这个顾修远，他真的敢来打武汉吗？”
宫本一郎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回答道：“以大佐阁下之见呢？”
高木武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任由江风吹动着他军帽下的发梢。
“呜呜呜——”
就在宫本一郎等着高木武雄大佐的回答，顺便静静欣赏着江景的时候，航行在舰队前方约两公里处的“朝风”号驱逐舰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汽笛声。
汽笛声短促而急促，一连响了四五声，在空旷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朝风”号在江面上飞快地划了一个大弯，舰体倾斜出一个明显的角度，仿佛在紧急躲避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鸟海”号原本稳定的航速也迅速降了下来，舰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是轮机舱在紧急减速。
“不好，有情况！”
高木武雄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立刻转过身，对宫本一郎简短地说了句：“跟我到指挥室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大步，快步向舰桥后方的作战指挥室走去。宫本一郎心头一紧，赶紧跟了上去。
当他们走进指挥室时，航海长杉本中佐已经站在海图桌前，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信号记录，脸色有些凝重。
看到高木武雄进来，他立刻立正报告：“舰长阁下，前方‘朝风’号发来信号，江面上发现了疑似锚雷的可疑物体，目测至少有五六颗，散布在主航道前方约八百米的水域中。扫雷作业需要时间，舰队可能需要暂时停泊等待。”
“支那人又布设水雷了么……”
高木武雄喃喃自语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他走到海图前，目光在标注着航道的水域上扫过，沉吟了几秒钟，然后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命令‘白鹰’号和‘千鸟’号扫雷舰立即前出，为舰队开辟安全航道。其余各舰保持警惕，原地待命。”
“哈伊！”
命令通过旗语和无线电迅速传达了下去。没过多久，两艘样式老旧的扫雷舰，“白鹰”号和“千鸟”号缓缓驶出舰队队列，向发现水雷的水域驶去。
它们的舰体比驱逐舰小得多，吃水也浅，甲板上堆放着各种扫雷器材，看起来像是两支勤劳的清洁工，正准备清理江面上的垃圾。
抵达目标水域后，两艘扫雷舰开始放下拖曳式扫雷网。所谓拖曳式扫雷网，原理其实并不复杂：
两根长长的钢索从舰尾放出，钢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装有一组锋利的割刀，形状像张开的剪刀，刀刃硬度极高。
割刀上方装有平衡板，使扫雷网在水中保持水平，同时让刀口始终朝向两侧。当扫雷网拖过水中时，一旦碰到连接水雷和锚桩的锚链，割刀就会像剪刀一样将其切断，被切断锚链的水雷就会浮上水面，然后由扫雷舰用机枪或其他方式引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其繁琐。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建设容易破坏难，往江里倒水雷只需要几个人把水雷从船舷边推下去就行了，可要把它清除出来，却需要耗费数倍的时间和精力。
反水雷作战直到二十一世纪都是全世界海军共同面临的难题，更不用说在这个雷达和声纳都还很原始的年代了。
两艘扫雷舰拖着两张巨大的扫雷网，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舰上的水兵们全都绷紧了神经，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上的动静。
那些半沉半浮的锚雷在浑浊的江水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只只潜伏在水面下的怪兽，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
宫本一郎站在“鸟海”号的舰桥侧翼，透过望远镜看着远处扫雷作业的场景。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那些水雷看起来并不起眼，只是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半沉半浮地在水面上摇晃。
但他知道，这些看似笨拙的铁疙瘩肚子里装着的烈性炸药，足以将一艘数千吨的军舰拦腰炸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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