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追根溯源的时候了。我们让周娟母子留在已布置好的家中休息,苏明远则跟随我们,准备前往工地现场。
但在去工地之前,还需要更明确的信息指引。我看向虚乙:“虚乙,再辛苦一下,开灵境,请当地土地公来问问。这邪祟来路、与工地的具体关联,尤其是苏总本人是否牵涉更深层的因果,我们需要更清晰的脉络。”
虚乙点头,他刚才主持荡秽科仪消耗不小,但此刻精神仍足。我们重新回到客厅中央,虚乙再次净手焚香,盘膝坐下,手掐通灵指诀,口中念咒,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的呼吸变得悠长,眉心隐隐有光。灵境已开,他在与这片土地上的福德正神沟通。
我们静静等待。苏明远紧张地攥着手,连呼吸都放轻了。阿杰和涛哥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防止有东西干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虚乙身体微微一震,睁开眼睛,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与神灵沟通后的空灵与肃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我们,语气凝重:
“问过本地土地公了。事情确实比我们想的复杂。纠缠女主人的那邪祟,乃是一缕积年墓穴阴魂,与工地挖出的碎骨残骸有关,但非墓主本身,更像是墓穴的‘守灵’或陪葬者的怨念所化,因墓穴被毁、尸骨曝露而戾气大增,循着与挖出物件的‘联系’和生人阳气,找到了苏总家。”
“纠缠孩子的那个,则更麻烦一些。土地公说,那东西气息与工地有关,但更带着一股‘水腥冤孽’之气,似乎与那处地点更古老的历史层有关,可能涉及河道变迁或古时水患人祸遗留的冤魂。这两个邪祟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苏总家人,并且似乎受人操控般进退有据……”
虚乙顿了顿,目光看向一脸茫然而紧张的苏明远,缓缓道:
“土地公言,此事恐怕……还牵扯到苏总您自身的前世恩怨纠葛。那墓穴阴魂与水中冤魂,或许在很久以前,与您的前世有过因果牵连。今生您动土惊扰了它们沉睡之地,恰逢您时运有亏,家人气场薄弱,这段古老的因果便被触发,它们便趁势而入了。要彻底解决,恐怕不仅要超度、安抚这些邪祟,还需厘清您身上这段前世因果,方能斩断根源,一劳永逸。”
苏明远听得目瞪口呆,脸色变幻。“前……前世?我?”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我眉头紧锁。牵扯到前世因果,事情的性质和复杂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层级。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驱邪或风水问题,还可能涉及到宿债偿还、因果了断等更深层的玄学范畴。
“土地公可指出具体方向?或者,苏总最近可有异常梦境?或对那工地、那片区域,有无莫名的熟悉感或心悸感?”我追问道。
苏明远努力回忆,半晌,不确定地说:“噩梦……一直有,都是乱七八糟的。至于熟悉感……好像……第一次去看那块地的时候,是觉得那片洼地的地形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心里莫名发堵,但当时只以为是风水常识里说的‘聚阴’之地,没多想……”
线索似乎指向了那片工地,那片挖出东西的洼地。那里,不仅是邪祟的源头,可能也是揭开苏明远前世因果的关键。
“走吧,”我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去工地。答案,应该就在那片泥土之下。”
车子驶离了那片被符咒暂时守护起来的别墅区,穿过逐渐喧嚣起来的晚高峰车流,朝着武汉郊区更外围的方向开去。车窗外,现代化的城市景观渐渐被大片待开发的土地、零散的工厂和村落所取代。夕阳西垂,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但当我们逐渐接近目的地时,那片天空的颜色似乎也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的灰调。
苏明远指着一片被蓝色施工围挡圈起来的广阔区域:“就是这儿了。”
车子在围挡外的一处临时入口停下。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尘土、水泥和某种淡淡土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工地很大,一部分区域已经完成了土地平整,裸露着黄褐色的泥土;另一部分则还保持着原有的地貌,有些洼地,有些小土坡。几台挖掘机和渣土车静静地停在远处,像疲倦的钢铁巨兽。工地上看不到一个工人,异常寂静,只有晚风吹过围挡塑料布的哗啦声,更添几分荒凉。
“工人都暂时放假了,人心不稳,活也干不下去,干脆都让回去了。”苏明远苦笑着解释,引着我们往里走,“出了那档子事,又传得邪乎,给双倍工资都没人愿意晚上留这儿。”
我们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松软的泥土和碎石路上。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显得有些扭曲。越往里走,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就越发明显。并非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沉坠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吸入肺里都觉得有些费力。连夏日傍晚应有的虫鸣鸟叫,在这里都几乎绝迹,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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