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纱，在软榻边投下一片浅金。萧策还睡得沉，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嘴角却微微翘着，大约是梦到了什么好事。林晚星坐在妆台前，正对着铜镜描眉，指尖却有些发颤——昨夜为了赶制琉璃膏的样品，她几乎没合眼，眼下的青黑遮不住，连描眉的手都稳不住。
“别动。”苏文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润。他拿着支玉簪，轻轻将她散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太阳穴，带着点刻意的轻揉，“昨夜又没睡好？”
林晚星对着镜子笑了笑，试图掩饰：“睡了几个时辰呢，不碍事。今日还要去盯着瓷窑，莲花纹的瓶坯怕工匠们做不好……”
“我已经让账房先生去了。”苏文彦打断她，从妆奁里取出盒珍珠粉，用指尖沾了点，轻轻点在她眼下，“他跟了我三年，最懂分寸，定能按你的图样做好。”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你呀，总把自己逼得太紧。”
林晚星想反驳，却被他按住肩。苏文彦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指尖沾着点药膏的痕迹，指腹还有新添的薄茧，是连日来研磨药材、调试配方磨出来的。他的眼神软了下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我替你数数，这半月你都做了些什么。”
“初七日，为了试琉璃膏的配方，你在药庐熬到寅时，第二天眼皮都是肿的；初八日，亲自去城郊药圃选鸡冠花，来回走了二十里地，脚磨出了泡还不肯说；十三日，核药妆线的成本，对着账册算了一下午，晚饭都没顾上吃；昨日更甚，盯着工匠做样品，连萧策喝醉了闹你，你都强撑着应付……”
他一件件数着，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他都记得分明。林晚星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原来她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我……”她想辩解“都是该做的”，却被苏文彦轻轻按住唇。他的指尖温凉，带着玉簪的润意，“我知道你想把药妆线做好，想让晚星阁更稳。可你是这一切的根，若是根累坏了，再好的枝叶也撑不住。”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带着淡淡的墨香：“晚星，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账有我算，护卫有萧策管，你只需把大方向定好，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你看萧策，昨日喝醉了还念叨着‘主母别太累’，今日一早醒了，没敢来吵你，正带着护卫在演武场加练，说要把你往后跑药铺的路都先探一遍，免得你走冤枉路。”
林晚星愣住了。她原以为萧策醉得什么都不记得，没想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酸。
“他呀……”她笑了笑，眼角却滑下滴泪，被苏文彦用指腹轻轻拭去。
“我们都在。”苏文彦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的力量，“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他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沾了点，轻轻点在她唇上，“今日什么都别做，就在府里歇着，看看书，晒晒太阳，或者……睡一觉。”
他拉起她的手，往门外走：“萧策说厨房炖了燕窝粥，加了你喜欢的椰汁，去尝尝？”
软榻上的萧策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见他们要走，慌忙喊道：“主母！文彦！等等我！”他趿着鞋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却闪着关切，“主母是不是累着了？我去给你打只野鸡补补！”
林晚星看着他憨直的样子，又看看身边苏文彦温和的眼，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她伸手，一手挽住苏文彦，一手握住萧策，声音带着点哽咽的甜：“好，今日听你们的，什么都不做，就陪着你们。”
晨光越发明媚，照在三人交握的手上，像镀了层金。苏文彦的温言，不是指责，是藏在细节里的疼惜；萧策的憨直，不是莽撞，是落在实处的牵挂。
原来被人这样细致地惦记着辛苦，被人温柔地劝着休息，是这么让人安心的事。林晚星靠在两人中间，忽然明白，她的“劳”，从不是孤军奋战，因为身后总有两个人，用他们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可以安心停靠的暖。
厨房的燕窝粥香飘了过来，混着晨光的暖，像首温柔的歌，唱着这刚刚好的体谅与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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