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放着个巨大的精钢锁箱。”
“那箱子太重了,压得车轱辘陷进地里足有半尺深。”
叶云泽眉头一拧。
这和顾长清鹰信里提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宇文宁身体前倾:“那女人进关借道,总得给你留点买路财。”
“没留金银。”
“她留下了一批药。”
贺铁山的声音越变越小。
“说是神仙药,吃了能让人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不觉得冷,连刀砍在身上都不觉得疼。”
“药在哪?”
宇文宁问。
贺铁山伸出哆嗦的手,指向总兵府的方向。
“在,在我家后院的地窖里。”
“用小木箱子封着,泡在坛子里。”
……
镇远关总兵府。
后院地窖。
门刚被叶云泽踹开,一股刺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不是尸体腐烂的发臭。
倒像是在熬干的醋渣里混了大量发霉的药渣,酸臭刺鼻。
宇文宁用手帕捂住口鼻,提着裙摆走下潮湿的青石台阶。
两个玄甲卫举着火把照明。
地窖中央整齐地码放着七八个半人高的黑陶大缸。
每个缸口都用厚厚的油布和黄泥封死。
叶云泽大步走过去,拔出短刀。
顺着缸口边缘划了一圈。
黄泥扑簌簌掉在地上。
油布掀开。
那股酸臭味瞬间浓烈了十倍,呛得旁边举火把的士兵连连咳嗽。
火光凑近。
叶云泽探头往里看。
这位见惯了沙场死人的禁军统领只看了一眼,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用力转过头干呕起来。
“怎么回事?”
宇文宁强忍着恶心往前走。
黑色的药液呈现一种粘稠的胶状。
液体中央浸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肉疙瘩。
那肉疙瘩没有骨皮。
表面布满了一层犹如活物般的紫黑色脉络。
靠着缸底沉积的那些药渣吊着命。
在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肌肉纹理因为剧烈的收缩而诡异地蠕动起来,就像是一个还在跳动的心脏。
又像是一团剥了皮的肉胎。
“这就是贺铁山说的神仙药?”
叶云泽用刀尖挑起那块肉胎。
肉块离开药水暴露在空气中,表面迅速发黑干瘪,散发出一阵阵腥臭的白烟。
宇文宁退后两步。
“密封好装箱。”
“立刻派最快的驿马把这些东西送回京城提刑司,交给顾长清和韩菱。”
“这东西太邪门了,不能留在边关。”
……
大同城外向北五十里。
白登山。
一匹瘦骨嶙峋的蒙古马倒在雪堆里,口吐白沫已经死透了。
冷面总旗狼牙趴在马尸后面,嘴里叼着一截枯树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的肩膀上落满了雪,和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距离他不到百步的地方,一队约莫五百人的鬼方轻骑正在歇马。
狼牙原本是奉沈十六的命去镇远关给长公主报信。
但他走到白登山附近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车辙印。
阿勒坦的大部队撤退,马蹄印和辎重车的压痕非常凌乱。
但这道车辙却孤零零地游离在撤军路线之外。
深深地切开冰面,一直向西北方向延伸。
只有装载了超过千斤重物的马车,才能压出这种深坑。
而且押送这辆车的鬼方骑兵,不是普通的游骑。
狼牙盯着那些正在生火烤肉的鬼方人。
他们身上的皮甲破旧,但每个人手里的兵器都擦得雪亮。
最奇怪的是。
这大冷的天,这些人连个帐篷都不搭。
就这么坐在冰天雪地里,神情木然,像是感受不到寒冷。
领头的那个百夫长手里端着一个黑陶碗,正在给手底下的兵分发一种粘稠的红色液体。
喝了那种液体的鬼方兵,眼睛迅速充血,身上冒出淡淡的热气。
狼牙脑子里闪过药人二字。
沈指挥使在黑云城斩杀沈威时,那些不畏刀枪的怪物就是这副模样。
狼牙慢慢往后退。
他不敢惊动这些人。
退到安全距离后,他翻出怀里的牛皮护筒,倒出一只专门用烈酒和肉干喂养的短尾夜鹰。
迅速在纸条上写下方位,用蜜蜡封在鹰腿上。
把夜鹰往半空一抛,黑色的夜鹰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隐入了漫天的风雪中,直奔大同。
做完这一切,狼牙抽出腰间的横刀。
他在地上抓了一把雪在刀刃上蹭了蹭。
“五百个磕了药的杂碎。”
狼牙冷笑出声。
他翻身上了不远处备用的战马。
他得继续跟着这道车辙,看这帮孙子到底要把那个重物运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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