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清贫县委大楼的灯光大多已熄灭，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唐建科办公室的灯光，是其中坚持得最久的一盏。
吴天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屏幕上打开的是清贫本地的网络论坛“清江茶座”，以及几个流量较大的同城资讯微博账号和短视频平台同城页。就在过去两三个小时里，一批内容高度相似、指向性极其明确的帖子，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突然从各个角落同时冒头，疯狂撕咬着目标。
帖子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一个比一个恶毒：
《深扒！十亿投资背后的利益输送：美女记者与县委书记不得不说的故事！》
《绿水青山还是金山银山？清贫县“生态书记”的原始股从何而来？》
《是改革先锋还是打击报复？揭秘唐某人青峰镇往事，多名企业主血泪控诉！》
《用人唯亲？起底清贫新贵：从司机到局长，唐家班的火箭式升迁！》
吴天明点开几个帖子，内容更是触目惊心。有的用模糊不清的远距离偷拍照片，捕风捉影地暗示唐建科与市台记者刘晓慧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甚至煞有介事地编造出两人“借采访之名行苟且之事”、“利用项目为关联企业牟利”的细节，时间、地点看似有鼻子有眼。下面评论里一堆新注册的小号疯狂带节奏，用下流的语言攻击刘晓慧，质疑唐建科的品德。
有的则“披露”，唐建科在引进绿源集团项目时，通过其亲戚代持，暗中持有绿源关联公司的“干股”，将招商引资变成了个人牟利的工具。帖子里还附了几张模糊的股权结构图和一些经过剪辑、断章取义的所谓“内部人士”聊天记录截图，极具迷惑性。
还有的翻出陈年旧账，将唐建科在青峰镇任职时，依法查处几家污染小企业、关停非法矿点的正常执法行为，歪曲成“打击报复本土企业”、“为个人政绩不顾百姓死活”，并虚构了几个所谓的“受害企业主”声泪俱下的“控诉”。
更阴险的是关于“唐家班”的帖子，将唐建科提拔赵东来、重用何秀英、破格使用赵永春等一批实干干部，污蔑为“拉帮结派”、“构建个人山头”，并影射这些干部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这些帖子文字老辣，真假信息混杂，图片、截图、所谓“证据”一应俱全，显然是专业团队精心炮制的产物。它们在深夜这个网络流量依然活跃、但监管相对滞后的时间段突然集中爆发，迅速在本地网络空间引发轩然大波。点赞、转发、评论数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不明真相的网民被标题和所谓“内幕”吸引，纷纷加入讨论、质疑甚至谩骂的行列。几个本地有影响力的自媒体账号也迅速转载，进一步推波助澜。
吴天明的手指有些发凉。他知道网络舆论的厉害，更清楚这种针对一把手个人品德和腐败问题的谣言，其破坏力远超一般的工作争议。这是冲着彻底搞臭唐建科个人名誉、摧毁其政治生命来的！而且时机选得如此毒辣——正是在山水集团项目签约、唐建科个人声望达到一个高峰的时刻。这一盆脏水泼下来，如果处理不当，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成绩都可能被玷污，甚至前功尽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开始操作。首先，将几个传播最广、言辞最恶毒的帖子链接和关键截图保存下来。然后，他拿起内部红色电话，拨通了县公安局网监大队大队长老冯的手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冯大队，我是县委办吴天明。现在说话方便吗？”
“吴主任？方便，你说！”老冯的声音带着值班的疲惫，但听出是吴天明，立刻精神了些。
“网上突然出现大量恶意攻击唐书记的谣言帖，规模很大，很专业，正在快速传播。链接和截图我已经发你微信。请你立刻安排值班同志，第一，固定所有相关帖文、账号的证据；第二，评估影响范围和传播路径；第三，依法依规，对其中涉嫌诽谤、寻衅滋事的明显违法信息，尤其是那几个源头账号，尽快采取限制措施！要快！”吴天明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明白！我马上布置！他妈的，这帮孙子，专挑晚上搞事！”老冯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随即传来他招呼同事的急促声音。
挂掉老冯的电话，吴天明又拨通了市委宣传部网信办一位熟人的电话，简要通报了情况，请求市里关注并给予必要支持。做完这些，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仍在不断刷新的恶毒评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找到了“刘晓慧”的名字。拇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却没有按下去。这个时候打给她，说什么呢？安慰？提醒？或许只会让她更难过，更尴尬。他叹了口气，转而给唐建科的手机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书记，网络出现大规模针对您的不实信息，已通知网监处理。情况较严重，涉及面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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