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趁机在那柔韧的肌肉上捏了把，不舍得松开手，重新抓住座架，身体极力向后仰，拉开距离，觉着前头的人看不见，勾着嘴角道歉：“对…对不起…”
“没事。”听到道歉声，肖野心底刚涌起的那点疑惑消散。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哑了几分，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加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仿佛这样就能忽略掉身后那搅乱他心绪的源头和腰间那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抓握感。
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始终保持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
青禾心情愉悦，妈说的没错，她果然变了，变的都敢占肖野的便宜了。
幸好这段尴尬又暧昧的独处没有持续太久。骑出一段后，肖野停了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换青林带你。”
“哦…好…”青禾无所谓的跳下车。
青林神经大条，完全没察觉肖野异常，乐呵呵地停下车：“姐，快来！我技术也不错的！”
换成青林骑车，气氛立刻轻松起来。青林一边骑一边大声说话，青禾应和着，一路都是姐弟俩欢快的交谈声。
肖野沉默地骑在旁边，目光偶尔会极快地掠过那个坐在弟弟后座上的纤细身影，心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失落悄然滑过，随即又被更深地掩藏起来。
他加快了些速度，骑到了前面，只留下一个沉默而可靠的背影。
越靠近镇子，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挑着担子的、推着独轮车的、像他们一样提着篮筐的，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赶集的农民和渔民。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泥土、蔬菜、牲畜，以及越来越浓的海腥味。
终于，他们听到了鼎沸的人声。
镇子河边的空地上，用木板、石头、帆布临时搭起的摊位密密麻麻，人头攒动，讨价还价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这就是80年代初生机勃勃的自由市场！
肖野显然对这里很熟，他推着车，灵活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最终在一个卖海带的摊位旁找了个空位停下。
他利落地卸下竹筐，将里面的“宝贝”一一拿出摆好。
那只精神抖擞的锦绣龙虾一露面，立刻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哟！这大龙虾！可是稀罕物！”
“小伙子，这龙虾怎么卖？”一个穿着体面、像是镇上干部模样的人蹲下来问道。
肖野面色不变，沉稳地开口：“十五块，不还价。”
这个价格让旁边的青林倒吸一口凉气，青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十五块！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钱，差不多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了！
那干部模样的人皱了皱眉，但看着龙虾那生猛的样子，确实难得，犹豫了一下，竟真的点头：“成！给我包起来！”
开张大吉！
第一笔就是巨款！青林激动得脸都红了。
肖野熟练地用厚实的湿海草把龙虾重新包好，接过那三张崭新的五元“大团结”，仔细揣进内兜。
接下来是那三只大青蟹。
“青蟹怎么卖？”一个围着围裙，一看就是饭馆采购员的中年女人问道。
“一块二一只。”肖野报价。
“三只一起要了，三块五行不行？”女人讨价还价。
肖野略一沉吟：“成。”又是三块五毛钱入手。
那几个大猫眼螺和小鲍鱼也很快被几个镇上的居民买走，猫眼螺一毛钱一个，卖了一块四毛，小鲍鱼稍贵些，卖了八毛钱。
青禾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她上辈子在海鲜楼后厨干过打荷，当时厨师看她勤快，教过她不少东西。
她发现海货销售跟后世差不多，鲜活、个头大、看起来干净肥美的海货，价格能高出许多，还不愁卖。
像干部、饭馆采购员这类买主，对价格不那么敏感，更看重货品质量和稀缺性。而普通居民则会反复比较、仔细还价。
肖野卖货显然是个老手，对自由市场的行情十分了解，报价干脆，绝不啰嗦，这种气场也让人更愿意相信他的货品。
市场上普通杂鱼几分到一两毛一斤，对虾能卖到两三块一斤，好的海蛎子一毛五一斤……
青禾带来的所有的海货总共卖得了二十一块七毛钱！
肖野将厚厚一沓零钱和那三张五元整票仔细清点好，递给青禾，“收好。”
然后他看着小姑娘两眼发光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还担心锦绣龙虾万一没卖上好价，岂不是要丢脸。
“野哥，现在卖你的吧。”
本来可以一起卖的，但肖野想先把青禾的卖完。
青禾看了看肖野的渔获，几条肥美的鲳鱼，一些个头均匀的活皮虾，还有几只不小的梭子蟹。虽然不如锦绣龙虾那么惊人，但每一样都鲜活生猛，品相极佳。
很快，就有熟客模样的主妇围了过来。
“小肖，今天有鲳鱼啊？怎么卖？”
“皮虾挺精神，给俺称一斤。”
“这蟹肥不肥？”
肖野话不多，但报价清晰，称重麻利，算账飞快。他卖的价格公道，又不缺斤短两，买主们都很信任他。
没多大功夫，肖野带来的海货也卖完了。
青禾默默心算了一下，他大约也收入了七八块钱，难怪青林愿意跟着肖野混，这确实比拉渔网挣的多多了。
有了钱，也有了底气，几个人打算在市场里逛逛。
青禾首先就被卖肉的摊子吸引了。
渔村里吃肉不易，多是逢年过节或者有重要客人时才舍得割一点。
那挂着半扇猪肉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肥肉膘厚，瘦肉鲜红，这个时候基本都是农家自养的年猪。
“同志，这五花肉怎么卖？”青禾挤上前，声音还带着点怯，但问得很坚定。
“七毛八一斤，要多少？姑娘。”摊主麻利地磨着刀。
青禾在心里快速算了算，她现在有钱，豪爽地说：“给我割两斤！”她要让全家人都好好解解馋。
看着摊主手起刀落，割下漂亮的一条五花肉，用厚厚的干荷叶包好，再用稻草绳系上递过来，青禾接过那沉甸甸、油滋滋的肉包，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感。
上辈子都顾着外人，这辈子她要好好对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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