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迈开脚步，齐腰深的冰冷水流在腿间缓缓涌动，发出细密的哗啦声。
可林深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任由水流漫过他的胸口，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上。
“乌鲁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排水管道里异常清晰。
“这口棺材的事情，你得给个说法。”
虽然靠着乌鲁鲁脱离了危险，但是该要算清楚的东西，依然要算清楚才可以！
乌鲁鲁从教堂里面拿走的那口棺材，装着的可是克莱尔！
怎么可以让他这样轻而易举地拿走？
乌鲁鲁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林深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说法？”
乌鲁鲁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沙哑，语气却比刚才沉了几分：
“我这口棺材是从深渊教堂里带出来的，是龙宫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克莱尔有关系。”
露娜的声音从林深身侧响起，冰冷而清晰。
她已经从水里站了起来，湿润的红发贴在脸颊两侧，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克制的怒火。
露娜已经思念克莱尔，到了一种几乎疯狂的地步。
“那口棺材里面躺着的是克莱尔。克莱尔是我的朋友。你拿走她的棺材，就等于从我身边把她抢走。”
“抢走？”
乌鲁鲁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橙色护目镜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微弱的水光，那张憨厚面孔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更加郑重的表情。
“你觉得我在抢她？”
“不然呢？”
麦晓雯的声音从后方插了进来，她踩着水走到露娜身旁，白猫蹲在她肩上，尾巴已经竖了起来：
“你一言不发就把棺材拎起来就跑，我们追了你一路，你连个解释都没有，不叫抢叫什么？
如果不是刚才有敌人来袭，恐怕我们都没办法在这里跟你说话吧？”
乌鲁鲁沉默了几秒。
水声在管道中回荡，像某种背景的低语。
然后他把那口水晶棺材从肩上放了下来，竖立在身侧的浅水中。
那水晶表面依然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克莱尔的面容透过透明的棺壁清晰可见——
安静，平和，像是在做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你们想知道真相？”
乌鲁鲁的声音低了下去，“好。我告诉你们。”
他伸手按在水晶棺材的边缘，指尖划过那些流动的暗金色纹路，像是在感受什么东西的温度。
“这口棺材，不是普通的水晶棺。”
“它是一艘幽灵船。”
林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乌鲁鲁确认，依然让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当初雅各布·哈夫克，将自己的幽灵船给了克莱尔。”
乌鲁鲁的声音在空旷的排水管道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被水流声裹挟着传向远处。
“而克莱尔……是有史以来，跟那艘幽灵船契合度最好的人。她的灵魂与幽灵船之间的共鸣，超出了雅各布的预期。”
“靠着和幽灵船的极度契合，以及雅各布·哈夫克赐予她的力量与武器。
克莱尔信心满满地来到潮汐监狱，准备平定渡鸦的暴乱。
事实上，她真的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惜……”
乌鲁鲁接着开口，之后的事情，虽然林深早已知道，但再一次听到，依然有点毛骨悚然。
“可惜，在雅各布·哈夫克不知所踪之后，这潮汐监狱，早就暗流涌动了。
原本应该帮助克莱尔的典狱长，居然趁克莱尔不备，偷袭克莱尔。
将克莱尔镇杀。
克莱尔的幽灵船，也被他夺走了。”
乌鲁鲁耸了耸肩：
“不过，好歹这克莱尔算是幸运，死在这地方……灵魂碎片被做成了全息投影，还算是有复活的希望。”
“这不？克莱尔的灵魂碎片，一跟你们重新回到潮汐监狱，便被潮汐监狱游荡的无主幽灵船发现，强行认主。”
乌鲁鲁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下一个词是否准确。
“此刻，那艘幽灵船正在滋养她的灵魂。”
“滋养？”
露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乌鲁鲁抬起头，目光透过护目镜落在露娜脸上。
“她现在是全息投影的状态，对吧？”
露娜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
“那投影之中，还有她残留的灵魂碎片。经过幽灵船的滋养，那些碎片正在被修复、被唤醒、被重新编织成完整的灵魂。”
乌鲁鲁的声音放缓了：
“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她现在的全息投影虽然依然虚幻，但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对吗？”
露娜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她能偶尔碰到东西了。她的头发……我能摸到。”
“那就对了。”
乌鲁鲁点了点头，“那是灵魂正在重新凝聚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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