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四海阁少主这次没带礼箱，只带了一份镶金边的信函和一脸凝重的表情。
“十七家顶级商行联名。”他把信函递给云知意，“要谈‘科学修仙产业标准’。时间是三个月后，地点他们想定在中立的‘天机城’。”
云知意扫了一眼信函：“回复他们：时间可以，地点必须在天衍宗。另外，会议议程需经格物苑审核同意，否则免谈。”
金万两苦笑：“云苑主，这条件他们恐怕……”
“他们会同意的。”云知意截断他的话，“因为三天后，格物苑会发布《科学修仙基础技术白皮书（第一版）》，公开十七项核心技术的部分原理框架和性能指标。届时，任何不按我们标准生产的产品，性能数据上就会露馅。”
她看向金万两：“金少主，四海阁想成为这场标准之争的赢家吗？”
“当然想！”
“那就去做两件事。”云知意语气冷静，“第一，动用你一切渠道，把‘白皮书将发布’的消息散出去，越广越好。第二，以四海阁名义，邀请大陆各宗门、商行的年轻一代‘技术代表’，组成一个‘标准制定咨询团’——名义上是广泛听取意见，实际上是提前培养认同我们体系的盟友。”
金万两眼睛越来越亮：“妙啊！等那帮老家伙来谈判时，会发现自家的年轻人都已经被格物苑的理念‘武装’过了！”
“这是阳谋。”云知意点头，“科学不怕讨论，只怕不讨论。人来得越多，我们的声音就越响。”
金万两风风火火地走了。陈长老这时抱着厚厚一摞记录本过来，面色忧虑：“云师侄，这是重建以来所有施工数据和弟子状态记录。但我发现个问题……有几个老匠人私下说，咱们的标准化流程，让他们觉得自己‘像傀儡’，快忘了怎么凭感觉干活了。”
他翻开一页：“比如器峰来的刘师傅，昨天砌墙时非要按自己的手感微调砖块角度，被工程队队长按条例纠正了。他蹲在墙角嘀咕了一下午，说‘墙直了，魂歪了’。”
云知意沉默片刻。
“陈长老，您开始写《格物纪事》了吗？”
“啊？还、还没正式动笔……”
“从今天开始写。”云知意说，“不仅要记录我们做了什么，还要记录那些因此产生的困惑、痛苦和失去。科学道统不只是技术进步史，它也是文明转型的心理史。您的工作，就是确保我们不会在狂奔中，忘记那些被车轮扬起的尘埃。”
陈长老怔住了。他低头看看怀里的数据记录，又抬头看看云知意，忽然觉得手中的本子重了许多。
“我……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我会把刘师傅的话也记进去，还有我的担心——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不快。”云知意望向正在成形的歪楼骨架，“只是方向明确，所以每一步都显得用力。但您提醒得对，我们需要一个‘缓冲机制’。”
她想了想：“在苑里设一个‘传统技艺保护角’吧。专门留给那些暂时不适应新方法的老师傅，让他们按自己的方式工作，但要求同时记录数据。我们会对比两种方法的成果——用事实说话，而不是用规则压人。”
陈长老眼睛亮了：“这个法子好！既尊重了老人，又收集了对比数据！”
他抱着本子匆匆去安排了。云知意独自走到工地边缘，从怀中取出那块暗淡的异化结晶。
结晶内部，那缕微弱的金色信息流仍在顽强闪烁。
她低声自语：“你看，建立规则比打破规则难多了……但好在，我不孤单。”
远处，楚凌霄正试着给两个好奇的工程队弟子讲解“为什么墙要歪着盖”，用的词还是“曲率”和“引力梯度”，但已经开始尝试用剑招轨迹打比方。墨辰在工棚里对着一堆零件大呼小叫，但这次是在骂“这个公差怎么又超了！标准！标准懂不懂！”。陆七七抱着一块石板，追在测量弟子后面，指着水平仪说：“你这个气泡偏了0.3度，因为脚下三寸处的灵力湍流有个涡旋……”
一个粗糙但生机勃勃的体系，正在混乱中自行生长。
而云知意要做的，不是亲手捏出每一块砖。
而是确保这栋建筑，最终能抵御来自世界内外的所有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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